幽兰摇头,只能如实道:“没有,是我换了云雅的签,代替了她。”
秦时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问:“是她对你有恩,或者手上握着你的秘密,还是说掖幽庭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让你心甘情愿地出来当军妓呢?”
幽兰的喉咙滑动了一下,抬头看着秦时安道:“因为……我知道这次出征的参将是你。”
秦时安将茶盏递给她,挑眉一笑:“消息倒是灵通。”
幽兰看着茶盏中那个满脸脏污的少女倒影,低声道:“是偶然听见宫女说的。”
“这么巧?”
“是齐嫔宫的宫女说的。”
到这里,秦时安的质疑便算彻底结束了,他换了话题,继续问:“所以你打算刺杀我?好解你灭族之恨?”
幽兰一口气喝干净了茶水,迎着他那双洞察世事,深不可测的眸子,无声笑道:“大人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我又怎么杀得了你呢?”
笑起的瞬间,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于是脸上幻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来,或悲或喜:“我求的……不过是一个庇护。”
秦时安冷笑几声:“慕昭,你听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了吗?你要一个灭你全府的人的庇护?”
幽兰深吸了一口气:“我爹死前已认罪,他手上沾满了鲜血,死不足惜,我的大哥二哥三哥还有四个侄儿男女均受他牵连被斩,我因他苟活于世,不知前路在何处,对他还有什么亲情可言?”
她跪行几步,又道:“当年你也才十四岁,跟我爹叛国之事毫无瓜葛,只是一个不受待见的秦家二公子,即便我要为我家人报仇,杀了你,一命抵一百多人的命,有何意义?”
“一命?”宽大的手掌突然狠狠扼住了幽兰纤细的脖颈,在逐渐地用力之中,秦时安低沉着的声音从耳旁传来:“我爹和我大哥的命就不是命了?”
幽兰喘不过气来,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朝上涌,随着秦时安手腕的力气增大,她整张脸由涨红变成了死灰白,只一双赤红的双眼含泪盯着他。
似乎要在断气的瞬间,秦时安松开了他的手。
幽兰大口地呼吸着,单薄的身体不断起伏,一直到缓缓平稳下来,她才又跪行一步,用手轻捻着秦时安的衣角:“我三哥不会做那样的事情,他到死都没有承认过自己做过。”
秦时安冷笑一声:“慕昭,在你眼里,你以为我还是五年前那个差点儿从悬崖摔下去的蠢蛋吗?”
干裂的双唇轻轻颤抖,声音细若蚊蚋,蓄满眼眶的泪水始终不肯落下,声音嘶哑道:“如果大人觉得奴婢该死,那就一刀了结了奴婢,送奴婢去见爹娘和哥哥,亲自问一句他们是不是真的做了那些事。”
秦时安紧握着茶盏的手极力压抑着:“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但我偏不,我就是要让你生不如死。”
那股无明业火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
这五年,他入宫数次,想象过无数次见到她的场景,偏没有今夜这般残酷无情。
幽兰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捧在手心,带着忐忑和不安,颤巍巍地高举于他的面前。
她含泪的眸子偷偷向上瞥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如果大人对奴婢还有一丝怜悯,就求大人给我一条生路,给奴婢一个伺候大人的机会,不要将奴婢送出去……”
幽兰手上是一只用蒲葵编出来的蜻蜓,通体青绿,栩栩如生。
往昔的记忆如洪水猛兽一般袭来,他盯着那新鲜的蒲葵叶蜻蜓,半晌才问:“路上编的?”
幽兰坦白:“刚才吃饭的时候偷偷摘的叶子。”
秦时安将那蜻蜓的尾巴捏住,在烛火的光影之中,它的影子盘旋了几下,就随即坠入炉火,那一抹翠绿随即消失。
他想起五年前,眼前的人还是和自己同龄的娇小姐,坐在河边教自己编这样的蜻蜓,嘴里念叨着:“丑死了,像青蛙一样,你怎么这么笨!”
而如今,却已是回头沧海又尘飞。
他神色一敛,声音更加冷冽:“慕昭,你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别拿这东西来恶心我。”
幽兰看着炉火之中缓缓燃烧的蜻蜓,刚暖和起来的身体沉入了冰窖之中,刺骨的寒意逼得她浑身发抖,双手环抱着双臂,低声道:“是奴婢逾越了,是奴婢以为曾彼此爱慕过……”
她跪着退行了几步,在秦时安面前磕了一个头,带着哭腔道:“多谢大人今日救命之恩。”
说完,她站起身就要朝营帐外走去。
“回来!”秦时安厉声呵斥:“去把你自己洗干净,把桌上的东西吃了,给我滚回马车上去。否则今晚我就将你丢到骑兵营中去!”
幽兰脚步一顿,就见秦时安起身朝营帐外走去,对外面守着的士卒道:“去给她找件像样的衣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