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张冷脸,她真的好烦啊。
景南归视线雷打不动盯着小唯那双纯洁眼睛里,刚打算唤她,门外小二叩门送膳食声阵阵,他也只好等小二阖门出去后,才故意道:“若大小姐不想早早回去也成,那今日大小姐随小厮我去个地方吧。”
若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小唯信任于他,势必要反其道而行之,所谓先苦后甜,小唯眼睛里将此展光地淋漓尽致。
“什么地方。”雁翎随口一问。
“到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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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城九曲弯弯街巷实在是多,马车还时不时走走停停,雁翎坐在马车上,难掩胃里翻涌,没过一会儿,就下马车走路前行。
她负手走在前头,景南归怀中抱剑走在后头。
不一样的是非,一样的他,景南归无心笑笑,就这么个萍水相逢的小唯,却有着跟他的小唯一样的性格。
“咦,这不是昨儿在霖珠台的那位小厮吗,原来会笑啊。”忽而从雁翎头顶传来一句。
霖珠台,小厮?
雁翎左抬头看看没有,那人又道:“小姐小姐,右边右边。”
她朝右抬头看去,原来是昨日来跟她道歉的两位,说话的还是昨夜说她之人。
那人接着道:“小姐,你身后的小厮笑起来还蛮好看的,很温柔,与夜里天上月光相和。”
雁翎又扭头看了眼冰块,冷脸相随,就算笑了,又不是笑给她看的,嘁。
至于跟她说话的人,她跟人打了招呼,出于礼貌,她回说道:“我这小厮或许是想到什么开心事了吧。”
开心事,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景南归的确想到一桩事,就是他昨夜一夜未眠,所想的女子,是他的小唯,也如眼前人这般,小唯抱臂而走,只不过小唯年龄五岁,当时那个长得比他矮半截还多的小唯,若天道轮回,也该八岁了。
所以他笑了,他笑自己在小唯八岁时转头决绝,也笑心上人如今年龄也是八岁,真是天意弄人。
前路东南西北各有一条九曲巷,雁翎止步,等着身后冰块给她指路。
“左边。”等她身后声起,她往左一拐,大概又走了小半刻钟,视野开阔,湖绿竹亭,光照斐然。
她脚步明显快了,“这幽州城竟还有如此鲜亮之地,我还以为都是九曲街巷笼罩呢,景世子如何知道此地的。”
雁翎左顾右盼思忖:奇怪,怎么此地就她和冰块,没有其他人呢,这么好的美景,无人爱赏,简直暴殄天物。
“想带你来,所以就知道。”其实不然,景南归一夜未眠,天未亮就坐在小唯房对面雅阁里。
雅阁乃客栈贵人所居厢房所自带的膳阁,一亮灯便有小二过来寻话。
问他有何需求。
他反问幽州城可有竹木踏空划船之地,小二给他指了此处,他命小二提早将此处赁来一日,今日无旁人扰。
景南归想试试看,既然小唯不怕竹木高阁,也应不怕竹木泛舟的船只才对,都是双脚踩之。
看来他猜对了。
雁翎双手高展,站在竹木亭阁里,脸上满面湖光粼粼,乃至背影都是抑不住的兴奋,“我喜欢这个地方。”
景南归不知不觉走到她身畔,负手而立,“水里长亭,浮光长盈,小姐不打算走去湖边瞧瞧,湖中长身,宛如镜中人。”
“好啊。”雁翎照过铜镜,没照过湖镜,她很快应下,双手提着裙摆去了围着阑杆的湖畔,向前浅浅弯了下身子。
镜中人轻轻一笑,随后吐舌做鬼脸,一气呵成,蛮有意思的,“镜中人,会是什么,是我吗,感觉是另一个我,也不是我。”她这番理,没理,景南归反正心觉有理。
他是他,也不是他。
“镜中人,不是映着的那人,只是长了和那人一模一样的面貌,脾性罢了,毕竟镜中人上不来。”
雁翎摇摇头,抱着衣裙蹲下,将手伸出阑杆外,湖中清水完全沾湿指腹,她确定湖中的人不是她,她可是个有温度的活人,湖中倒影即便是她的身影,却是冰冷的。
与此同时,有一船夫划浆而至,她尚不知道船夫是冰块故意找来的,还朝人招手,扭头跟挪步走向她这边的冰块道:“原来这里的人喜欢在湖中欣赏湖景。”
船夫见有人朝她招手,他回了一笑。
船夫一路心惬,怡然自乐,何尝不是另一种欣赏湖景,小唯说得对,景南归顺话道:“小姐可知,那船上景,跟岸上不一。”
不一就不一呗,跟她有何干系,为什么要跟她说,雁翎想着想着,船夫靠岸人离去,只剩下一叶扁舟孤零零地拴在岸上。
乍然,她浅楞,冰块这家伙该不会又想让她划船吧,刚偷摸一个转身,欲跑路,下一秒隔着衣袖她手腕便被握住。
景南归的那句“脚是踩在船只上的,别怕,微臣会一直陪在公主身后的”的话,一个字都没说呢,雁翎便栗栗危惧地蹲在岸边,将自个手腕使劲儿从冰块手中拽出,也顾不上疼痛,抱膝无助,极小声的音颤着:“我怕淹死。”
她就知道,就知道。
冰块又想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