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在艺女司歌舞道场的未昃厅、从早呆到晚!
陛下特令白发蓝眸的女子全部出列,叫她们逐个展示技艺身段来比对挑选,并亲自询问年龄身世!
陛下温声好言、不厌其烦!
陛下选中一15岁艺女“白云”,当场就要赐妃号,还一并赐了三个:咸妃、姤妃、随妃。咸有“感”意,寓上下交感;姤有“遇”意,寓美妙邂逅;随有“顺”意,寓以悦互顺,可见全是一等一的好封号、竟供这小小艺女任意挑选!
那女子居然……居然没答应。
陛下未暴怒喊杀,只是起身指着她的鼻尖说——孤很生气!!
女子又伏身细语请求什么,陛下亲自问了几句后,女子一一对答如流,陛下,又给予了恩准!!?
女子说:科举,她想以乡生的身份出宫参加郡试。
身为日夜修习弹唱舞蹈的艺女,却想通过国考入朝廷为官?
比起怀疑她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有臆想症,见了少女那笃定无疑的沉静脸色,听了她对自己几句模拟策问的回答,荼荼陛下了解到她的自信和能力,于是更想问:
艺女日训加上夜训共7个时辰(这里的一个时辰有2.4地球小时左右),加上吃饭洗漱整妆,你哪来的时间写字看书?难道有超人的身体能力、不用睡觉吗?
再联想到清晨在右殿废墟中初遇时,女子所言:
“当年女童惨死一事,小女子白云是在场亲历者。虽然见过惨状的姐妹都受了惊吓,避之若浼,但白云每当念及就心有不忍,年年来此设简单贡桌香烛祭拜,为孩子祈祷冥福,愿她莫做怨鬼,早日投生好人家。”
……
“此女,令孤惊异。”(说句很欣赏人家就那么难。)
荼荼暂时收回了被女子拒绝册妃邀请的狂暴怒气,丢此简短一句、又仔细再瞧这冰雪般的女子一眼,便起身转向殿外。
她一个八尺五(当朝一尺将近23地球厘米,八尺五大概195厘米)的大高个子,站在为莺莺燕燕的小小艺女量身打制的矮殿中,实在感觉低气压,才不想待在这未昃厅。
可当她背起手,望向日昃而冥、夕暮笼罩的殿外旷地,想到马上要离开身后这女子,心下却空感一番奇异的惆怅。
她平了平心续,才妥当地沉声说:“向孤要一个乡生身份,你虽能力足够匹配,却也要自己考下才能服众。念你在外举目无亲朋,孤亲自安排你到城南朱河乡的参试事宜,那边预留有备用的名额。
但,按你方才所言,若终不能获殿试前三,孤就永远断了你的官路,哼,此后为奴为婢、任孤发落。”
为奴为婢,她说得可不好听,但言下之意是不能再拒绝册妃之请。若一而再地强调“到时不能拒绝孤册你为妃”(求求你了,做我的妃子吧~ 沙罗简批:哈哈哈哈哈哈!),陛下今天可就太丢面子了。
好妇这会机灵起来,跟上去给她台阶说:“陛下!您还有正事一堆!咱回吧。”
荼荼陛下点头,灰眸略亮、准备撩袍迈步,却忘了自己整天穿着一套单薄的短打练功服,不是重绣玄色百花的墨紫色王服、底下无襟,一点行走带风的气势也没,为了方便运动,胸前固定的布条还裹得胸闷难受……
她一日“无所获”,一时又逞不了帝王威风,放下手颇有些悻悻地走了,简直像个没讨到饴糖、生闷气的小姑娘。
(是的,纵是此生,在沙罗安排下忘记了三千的所有,荼荼还是像第一眼见到雪色神尊就挪不开眼、连叹美极的毛头小鬼一般——
她忘了那些过往,甚至一谈到选妃之事就暴跳如雷,却还是对雪衣白发的、三千的投胎之身一见倾心,俗点说,荼荼灵魂深处,一如既往地馋人家脸和身子没错。
沙罗在此简批:哈哈哈哈说得好!荼荼后来也承认了,刚开始祂喜欢三千月神,完全只是好色,痴迷三千的美貌而已~)
陛下刚走出殿外十步远,未昃厅里的女子们——除了中央这位面色淡然的白云,都激动地发出阵阵尖叫。娇声如春莺绕梢、婉转不绝。
是啊,从迎接陛下亲览的紧张窒息、到开始接受陛下挑选的激动期待、再到白云被册妃时的嫉妒羡慕、到白云拒绝册妃时的震惊悚然……
最后,陛下竟要亲自安排她参加科举,还按捺怒意,对她客客气气地问话、仔细听她解答、与她谈条件!
老天!
女子们简直如坠梦中……这哪一件不能作个当朝大新闻?
简直是新闻——联播了。
荼荼听不见、也懒得听恭送自己的尖叫声,支走好妇之后翻身上马,顿了一顿,在夜色中对贴身近臣兼侍卫香香道:“回于飞宫偏殿更衣,备马车。”
“陛下……您是、要亲自去四街司刑部的宫人狱?于飞宫?”香香小心谨慎地揣测道。
“方才——早上在小女子处听闻那罪妇有内障眼疾。不穿登基的鬼纹朝服,想那昏了眼的罪妇还认不出孤的身份!”
荼荼刚怒言一句,就忽见昏黑的鸦影从洞开明光、灯火辉煌的未昃厅正门前擦过,直飞向广阔星空下高高跷起的檐脚。一双恩爱的乌鸦互理羽毛的黑影,与整块黑沉沉的屋檐之影完全融为一体。
“还有一事,香香侍卫。”
“臣在。”
荼荼深呼吸,道:“派人,细查艺女白云的身世,就……按写册妃诏天下书、需行前审的名头去找人办。一旦有与她籍书上所记不同的,就说孤让你亲自去查细节,但结果是肯定的,你要一口咬定他们都弄错了。而后,你暗中再亲自去查……”
她再凝眉望了望未昃厅的灯火光,回头又强调说:“第一时间,呈给孤详阅,此事、无论之后册妃与否,并无论时限……一旦有线索,给孤查到底。”
她说这些话,声音并不阴森狠毒,也不含平日那样的怒意,在香香听来竟一反常态的冷静沉稳——
陛下在进行复杂而平和的思考,又恰巧有仔细解释的耐心,所以吩咐的内容颇为周全,不需要自己细细揣测怒言后的真意。
“臣遵命,定不负所托。”
就是查人嘛!香香做惯了,感到无比轻松。她微微晃着脑袋、翘着嘴角策马跟上跑了一里地,才突然咀嚼到那命令、反应过来,用纯花女族语亲近地说:
“啊呀大王!您说册妃诏天下书!?册妃!哎呀,朝臣都谈什么册妃……可按我看呐,咱们纯花女族专一有节,陛下生性孤高、洁身自好,既有心仪人选,应当直接册皇妻才是!”
“孤说了没定……”荼荼更想起白云断然的拒绝,面子有伤,猛然发怒对她低吼道,“没定!没定!你白长对好耳朵!”
“陛下陛下,星官文命上周还观星来奏说,您这两年天欢、天姻星动,有成婚之象,看来您不该骂他,朝他丢茶杯、砸奏折,说要摘了他的腰上天官银月袋的,文命好冤呀!”香香性格太乐天,竟指着顶上星空哈哈地笑了。
“放肆!你笑话孤!小心你的舌头!”荼荼恐吓道。
“臣不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