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拾,别固执了,爸爸需要你,爸爸叱诧风云这么多年,打下来的东西不能拱手让给别人,你是我儿子,延续我们岑家的血脉,理所应当承担这份责任。”
呵,呵呵呵……
岑拾内心狂笑不止,笑岑闽东,笑他自己,笑逃不过挣不开的命运。
“是不是一定要我?”他听见自己说。
“我就你一个儿子,用科技手段再生太晚了。”岑闽东叹出一声充满不甘的气,一场重伤终究给他留下后怕。
“行。”
岑闽东一愣,反过来大笑:“好好好,好儿子,你说说你,早这么多好,”他示意手下给岑拾包扎,起身拍上他的肩膀,“不过现在也还来得及,好孩子,爸爸在天上人间等你。”
岑拾一动不动,任由两人包扎伤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恍若未知,直到关门声响起,屋内重归了无生气。
额头不断散发着疼痛,提醒岑拾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艰难爬到掉落灰屑的地方,用指尖沾到舌尖,苦涩充斥口腔。
他牵扯嘴角,分不清是笑还是哭。
月上眉梢,敞开的窗户投进一片银辉,明亮如白昼,看着不太真切。
岑拾掀起眼皮,原来没开灯,难怪这么亮。
他手脚并用爬到银辉里,骤然曝于光亮,眼睛有些受不了。闭了会,他仰起头,眺向高空悬挂的月亮,周围没有一丝云,月晕朦朦胧胧,眩出清淡的虹光。
月亮,连睿廷,原来你这么高不可攀。
可笑我还心存幻想。
岑拾伏下头,枕着手臂,哈哈呜呜,又笑又哭。
良久他感到一点阴冷,挣扎着爬起来,站立的一瞬,巨大的眩晕和蜂鸣冲撞大脑,他跌撞地抓上窗沿,缓了缓,最后仰望了会圆月。
下学期再见。
抱歉啊月亮,我要失约了。
啪,他把月亮关在外面,置身于无边的黑暗中。
“然后我花了四年时间独揽大权,把天上人间牢牢控制在手里,”夜晚的山风清凉入骨,岑拾的声线不受控地哆嗦,“岑闽东住进疗养院,我把他带出来,亲手挑断他的手脚筋,割开身上几处大动脉,耐心等待全身血液流干,再把他尸体扔进疯狗堆里,看着那些狗啃得干干净净。”
岑拾露出个诡异瘆人的笑,维持几秒换上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眼底泛起泪光,他抬头看向连睿廷,艰涩道:“我想过就此收手,可你出国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做什么,只好继续待下去,直到我收到你回来的消息,紧接着进入检察院。”
岑拾深吸口气,挤出苦笑:“来不及了,我,我有什么颜面再出现在你面前,怎么能让你和一个满身脏污的人沾染关系。”
他在黑暗里走得太远,与月亮背道而驰,再回头,连一片光辉都看不见。
可最开始,他只是想做一个被月亮照耀的普通人。
长久的沉默在山风里发酵出迷人眼的气息,满山树叶狂啸,似呐喊,似悲鸣。
连睿廷从车头跳下来,朝驾驶位的薛三伸手。
薛三顿了顿,将一枚窃听器放进他手心。
连睿廷走到岑拾面前,发丝纷飞,迷乱了眼。他把窃听器塞到岑拾手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叹息:“去自首吧。”
岑拾一把抓住他欲收回去的手,闭了闭眼,“可以再抱一下吗?”
连睿廷没动。
岑拾用力将他拽进怀里,埋入颈间深深呼吸,片刻印上他的唇,就这么静静地贴了许久,睁着眼四目凝视。
“留下胸针可以吗?是干净的。”放开连睿廷前,岑拾最后祈求道。
连睿廷没有一丝迟疑地回了个“好”,同样没有一丝停顿地拉开车门坐进去,一句“我永远爱你”伴随呼啸的山风,灌进缓缓升起的车窗,片刻世界寂静无声。
那道脊背弯成枯木的身影在后视镜里化成一个微茫的点,只剩远山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