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安摸了摸他的发丝,起身道:“北方几个郡县受了雪灾,我得去查看一番,大概得一个多月,回来的话差不多已经过年了。我不在,有什么事情找哑婆,但别到处闯祸,到时候我可赶不回来救你。”
“哼。”幽兰咬着下唇,松开了圈着他脖子的手,倒回了太妃椅上,不再理他。
秦时安不敢继续待在幽兰身边,起身快速离开了秦府。
秦时安一走,幽兰立刻溜进了小一的房间,让她换上自己的衣服,去自己的房间当替身。
沈之舟来找她了,说不定有什么事儿,她得去沈府一趟。
小一皱眉道:“姐姐,你求你就别再出去了。秦大人说了,你要是再出了什么事儿,我就要被拉去陪葬了。”
幽兰瞪着她道:“我只去一个时辰,半分钟都不会多耽搁。你要是不答应我,我明日就给你找个男人嫁了。”
小一极其不情愿地脱下了自己的衣服,又去厨房拦着哑婆,帮幽兰避开两个丫头,任她鬼鬼祟祟地离开了秦府。
沈之舟终于解决了贡品的摆放和布置等问题,回府也睡了整整一天,听到幽兰来找自己,立刻叫人让她进来。
见幽兰走起路来有些怪异,沈之舟忙问:“你脚怎么了?”
幽兰本不想让沈之舟担心,但又怕将来他知道了发火,只简单地说了驸马掳走自己的事情。
知道驸马已死,沈之舟有些诧异:“公主府那边没有动静?”
幽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公主没有发丧,大概是因为眼下这个时候,总不好大办丧事。又或者,长公主对驸马死了这件事,根本就不在意吧。”
沈之舟扶着幽兰进了后花园,站在空旷之处,这才道:“我已经命人一路查到南方去了,没有那孩子的消息。”
幽兰稍显失落,但很快脸上的笑意又浮了出来:“会不会娇娇姐最开始并没有朝着南方走,而是去了别的地方呢?”
沈之舟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已经派人去其他几个方向寻了。但是这样一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找到了……”
“没关系,我不着急的,大哥也不需要经常跑秦府来给我回馈消息。”
“我来找你,是想提前跟你说。前几日我面圣,圣上与我聊了几句,知道我去了不少地方,我便说起丢失的妹妹。”
沈之舟看着幽兰道:“我想着说,如果后面你真的需要离开京城,那我便当你是我找到的亲妹妹,带你离开这里。”
“那我就真成了江南首富家的千金了?”幽兰眼眶泛红道:“我已经给大哥添了很多麻烦,不能再将你卷入我的事情中来。”
沈之舟却哈哈大笑:“什么麻烦不麻烦,妹妹的事情,自然也是哥哥的事情。”
幽兰从沈府回来,小一终于松了一口气。
刚换回自己的衣服,便听外面的守卫道:“姑娘,长公主府上的人送来帖子了。”
幽兰吓了一跳,接过递上来的帖子一瞧,竟然是长公主要她今晚一起入宫,参加圣上给连渠和丘须两国举办的欢迎晚宴。
与帖子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一整箱的衣服和首饰。
幽兰吓得不轻,只觉得长公主这帖子似有千斤重,顾不得梳洗收拾一下,立刻去了公主府。
午膳才过不久,长公主便已经开始梳妆打扮。
幽兰心有余悸地进了公主府,跪地磕头道:“奴婢谢长公主抬爱,只是奴婢身份低微,不懂宫中规矩,若是闹出了什么笑话,丢了长公主的脸……”
“笑话,跟我入宫丢什么脸?”长公主端坐在铜镜前,笑道:“秦时安不是去赈灾了吗?我见你一个人在府中也无趣,想着你好歹也算救了我儿的命,带你入宫热闹热闹,也好跟我说说话。”
幽兰为难地想要继续拒绝:“可是,殿下,我只是……”
长公主有些不耐烦了:“别磨蹭了,赶紧回去收拾一下进宫,我要是等急了,会发火的。”
幽兰只好又赶紧回秦府梳妆,赶在长公主出发之前,终于将自己收拾妥当。
她坐在长公主的马车后面的第二辆车上,沿着官道行驶一阵,看着外面稀少的人群和一钩弯月,终于入了宫。
红墙旁每隔一段路便有炉火烧着,幽兰觉得身上没有那么冷了,却还是有些瑟瑟发抖。
第一次入宫,还是很小的时候,父亲抱着她,带着母亲和三哥哥入宫谢恩。
父亲步履飒沓,母亲贵气端正,一路上碰到的宫女太监,纷纷屈膝行礼问候,好不得意。
再次入宫,她已变成了一个叫“幽兰”的罪奴。
在掖幽庭待了五年,却从未走出过那小小的一方天地。
从刚入掖幽庭时的忤逆不服,到后面被打得凶了,那一身的反骨终于被捏转了过来,身上的棱角也被磨平,只剩下顺从。
马车行驶一阵后停了下来,便听有太监道:“前方不能用车,辛苦长公主下马车了。”
幽兰跟着下了车,就见不远处的裕乾殿前一片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大殿前平坦的地上铺着柔软的羊羔毛地毯,无数的宫灯挂在周围的白玉柱上,照得四周如白昼一样。
每位宾客身后都点着炭火,无数身着单薄纱衣的舞伎正站在中央,跳着充满异域风情的舞蹈。
身后的壮汉敲打着皮鼓,声音浑厚亢奋。
长公主走上台阶,笑吟吟地给圣上行了一礼,就听太子道:“每次都你最后才来。”
说完后,突然看到了长公主身后的幽兰,惊讶地问道:“这位……好像是秦大人身边的人吧?”
“对啊,秦时安不是赈灾去了吗?我最近与幽兰颇聊得来,便带她一起来了,太子殿下没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