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胜地不常,盛筵难再,今晚,当共饮此杯!”
说罢,容铮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众人打开食盒。看清里面的东西后,杨毅平率先做出反应,他踉跄着起身,凶神恶煞地盯着那盒子,又朝容铮冷笑了两声,一把掀翻了案几。
“杨大人,可是饭菜不合口味?怎么生如此大的气?”容铮缓步走下台阶,在杨毅平面前站定,坦然与他对视。
“气大伤身,本宫还以为今日这菜,很符合杨大人的胃口呢。”
只见那被掀翻在地的食盒里,满满的都是白骨。零星几块骨头散落出来,将整个花厅衬托的格外悚然。
其余几人面前,也都是同样的一盒白骨。
“哼,什么秋日宴请,殿下行事如此荒唐,恕老夫诸事缠身,不奉陪了!”杨毅平拂了下衣袖转身要走,还没有走出花厅,便被早守在门口的东宫内侍拦住了去路。
“杨毅平!本宫是太子,本宫的宴席你都敢想走就走,当真以为在湖州就没人能动你杨家?”
“也好,不愿意坐,那就站着吧。就站在那儿听孤给你讲讲,到底是何人在你们杨家的眼皮子底下,给皇陵埋了这么多麻烦。”
静默片刻,容铮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了平静。
“皇陵祭典那日,本宫差点遇险,幸得有缘之人舍命相助,既安然无恙,孤便觉得,这明楼塌或不塌无甚要紧,左不过是你们杨家再出钱出力,修缮完好,反正父皇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殡天,皇陵背后究竟发生了何事,孤并不在意。”
“但那有缘之人却说,孤应该在意,如果连孤都不在意,不知还会有多少弥天罪恶,将永埋地底,无法得见天日。”
“孤起初还不以为然,直到镇国公府和荣平杨家都在说什么皇陵遭劫乃是天谴,谴的就是失德失能的本宫。想来,定是建宁十三年的《论陵》一案,给了你们源源不断的灵感,让你们以为东宫当真是可以任人揉搓的软柿子。”
“不错,十年前杨国公看似胜了,但那时本宫也只有八岁。而今十年过去,杨大人竟还想再如法炮制,真是可笑至极。”
“而且,这皇陵怪事背后的设计之人,比本宫的反应更快。明楼崩塌几日后,义庄闹鬼一事便发生,紧接着,十几年前的冤魂厉鬼索命流言就在湖州大街小巷传的沸沸扬扬。”
“虽说无论是何天谴,背后俱是人祸,但本宫当真觉得,这冤魂厉鬼索命之说远比东宫失德有道理得多。”
“当然,再有道理,既是人为,就会有蛛丝马迹显露。义庄闹鬼第二天,那看管义庄的工部主事王中威便横死万艳楼中,死状可怖,口吐黑血,身体刻满滅字。”
“哦对,那日首先发现尸体的,就是庞姑娘。”
庞丽娘眼神幽深,只冷漠看着站在身前的杨毅平,似乎对太子提到自己的名字并不在意。
“当时庞姑娘碍于杜其康杜大人在场,不敢说实话,只说自己回屋时王中威已死,其余一概不知。不过后来,本宫带入连夜蹲守,果真把庞姑娘逮了个正着,那时庞姑娘改口称,王中威是自杀,死前,还留下了一封认罪绝笔。”
容铮掏出王中威的绝笔信:“就是这封信暴露了义庄闹鬼一事背后的真相。”
“确实,这绝笔字迹和王中威本人字迹颇为接近,信中所写内容也基本属实。但细查之下,本宫发现这绝笔信中所写未免也太过属实,甚至已经超出了王中威本人知道的范畴。”
“但庞丽娘那晚在万艳楼当众献舞,不可能分身去义庄损毁尸体,由此,庞丽娘和王中威之外的第三人便浮出水面。这人不仅是义庄闹鬼背后的始作俑者,也与明楼崩塌脱不了干系,甚至知道王中威逢双会去万艳楼,而且还能模仿他的笔迹。”
“那么,这人是谁呢?”
容铮顿住,看向在场诸人,几人眼神中困惑惊恐麻木都有,唯白万玉一人仍垂着眼,纤长眼睫遮住了他的所有情绪。
“当时本宫和府上之人只知道有这样一人,却着实摸不透这湖州的水。”
“不过,幸好杨家在湖州一手遮天,就连桐平皇陵的工地名册也完全在杜其康的掌握之中,那背后之人无法销毁名册,于是这册子也就成了揭开真相的关键。”
“彼时杜大人恰好惨死官道,大理寺小吴少卿就传了本宫的旨意去杜家找这名册。果然,名册中一叫李树生的皇陵工人引起了本宫的注意。”
“这李树生本是桐平县李家村的一普通村民,本宫派人去查时,发现李家村早已于建宁十年水患中全村被淹,无一人幸存,只除了李树生一人。”
“按理说这样一孤儿,无人引荐,很难进入皇陵工地做工,可他偏偏在建宁二十一年,突然出现在了这工地名册之中。”
“而保他进来做工的单子上,赫然签着一人的名字。”
“那人的官档本宫也已命人连夜从吏部调来,稍加比对不难发现,虽然经过伪装,但那官档中的笔迹和伪造的王中威绝笔上的字迹,确是一模一样。”
“白主事,你可知道那人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