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诗和凌清秋上了管道,一路向西北行进。沿途处处呈现凋敝只景。路过的城墙也换了新的告示,只是纸张因风雨侵蚀而显得斑驳。一角已经掉落,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告示上用力的墨痕依稀可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先帝崩逝,朕悲痛万分,举国同哀。然天下不可一日无君,朕奉宗庙社稷之命,继承大统,以安天下之心。今定年号为“和熹”,以示光明太平之意。
自即日起,凡行事文书,悉遵新元年号,各官府、百姓,皆当遵从,共祈国运昌隆,四海升平。
特此昭告天下,钦此。
然而,这一切与周围战火连天、百姓流离失所的景象相比,显得格外讽刺。年号“和熹”原本象征着和平与光明,但此时此刻,这两个字却成了最荒谬的讽刺。就连木牌本身也残破不堪,在风中摇摇欲坠,仿佛在昭示着王朝的腐朽。
两人越往北走,逃难流民越来越多,路上偶有官兵也是行色匆匆,策马急奔,为了不引人瞩目,平日里二人还是选择穿着破旧的衣裳混入人群中之中,离皇城原来似乎也没人再注意到这两人。
凌清秋从怀中摸出水袋,递给洛云诗:"喝点水吧,我此前已安排逐月筹集粮草,送往江大哥处, 我想这几日应该到了,过了济宁城,我们也能很快跟他们汇合。"
正说着,人群传来一阵嘈杂声。洛云诗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前方。
凌清秋侧耳倾听,细细分辨,透过嘈杂的骚动,可以分辨一个稚嫩的童音抽泣着:"求求你们,救救我爷爷!"
周围的流民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便继续前行。有人低声嘟囔:"自己都快饿死了,哪还有力气管别人......"
凌清秋循着声音,左手持着粗布包裹的月影剑抬臂虚虚护在身前,便迈步凑了过去。
洛云诗反应过来,赶紧拉了他扬起的衣角,"这种情况很常见。我们帮不了所有人,还是不要管了,而且......"她顿了顿,语气严肃,"直到济宁城中间都没有补给站了,我们的东西也不多了。"
凌清秋丝毫没有犹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放心:"救人要紧。”
凌清秋蹲下身,循着声音轻声问道:"老人家,您还好吗?"
老人气若游丝,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声音。凌清秋摸索着解下水囊,递过去,"老人家,喝点水吧。"
然而,老人气若游丝,甚至连抬手接水的力气都没有了。凌清秋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眉头紧锁。
孩子见状,连忙接过水囊,哽咽着说道:"谢谢恩人!我来喂爷爷!"
他小心翼翼地将水囊凑到老人嘴边,一点点喂进去。老人喝了几口水,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但依旧虚弱。
"爷爷好几天没吃饭了......"孩子低声说道,眼里满是泪水。
凌清秋心中一酸,从怀中掏出一块干粮,循声摸了摸孩子的头,递给他,"给你爷爷吃吧。"
孩子接过干粮,感激地磕了个头,"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孩子将饼子掰成小块,一点点喂给老人。老人艰难地咀嚼着,眼中满是感激。
然而,这一幕却被周围的流民看在眼里。他们的眼神变得复杂,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有的则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洛云诗警惕地站在凌清秋身边,拉拉他的袖子低声说道:"我们还要赶路,该走了。"
凌清秋顺从点点头,任由她牵走。
几个和老人似是相熟的中年男子,将老人搀起扶到路边,一边对着队伍喊道“五伯醒了,大家都散开吧。”。
夜幕降临,已经接近边陲,没什么地方可以打尖。二人也只好找了处破庙歇脚。洛云诗找了处通风的角落,生起一堆小火,两人围坐在火堆旁,烤着饼子和打来的兔子。
"不出意外,明天就能到济宁。"洛云诗说着,眼皮渐沉,打了个哈切,"到时候就可以洗个澡饱餐一顿……听说当地的烤全羊肥嫩多汁……我还想要尝尝……."
洛云诗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竟靠在凌清秋的肩头睡了过去。
凌清秋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一片柔软。轻轻帮她调整了姿势让她可以枕在柔软的包袱上。还将外褂轻轻盖在她身上。陆陆续续有其他赶路的人进来歇脚。见怀里的人睡得沉,他也并未多在意。
不知过了多久,柴火烧尽,黑洞洞的郊外万籁俱寂,偶有一两声蝉鸣伴着一阵低语声。凌清秋睡得不沉,听到几个流民正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敏锐如他自是一字不差的落入耳中。
"你看这二人气色红润,不像是常年挨饿的饥民,身上定还有不少吃的,不如我们趁夜抢了去。"一个男子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