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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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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源此前是有些忐忑在的,她虽然不信竹仙那天说的话,但她怕竹仙还在生自己的气。见竹仙主动和自己说话,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她的表情看着是想笑,但硬是忍住了,那嘴角不上不下的,故意正色道:“咳,我拼命走镖赚了一些,把我娘留给我的嫁妆卖了一些,才凑齐。”

“哦。”竹仙心里高兴,却不乐意表现出来,只是懒洋洋地倚靠着柔软的毛毯,轻声说,“那确实是花了不少银子。”

林雪源想笑,感觉自己要压不下去嘴角,直接上手往下扒拉,却听见竹仙带着笑意地说道:“想笑就笑,谁强迫你必须板着个脸了?也不看看自己那张脸长得多凶悍。干什么,赎我出来就是为了成天给我摆臭脸啊?”

林雪源闻言看向竹仙,发现竹仙也憋着笑意。两个人对视着,突然一个没忍住,一齐噗嗤笑了出来。

她们笑了很久,直到都笑累了,林雪源才从怀里拿出那张贴身放着的卖身契,递给竹仙。

竹仙捏着那张薄薄的卖身契,只是这么薄薄一张纸,居然就掌控了她小半辈子。她不禁有些心酸,嘴上却说:“这么重要的东西,这么轻易就给了我?”

林雪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竹仙,抱着胳膊大马金刀地坐在竹仙对面,说道:“就是重要,才得给你。以后重要的东西都得交给你了。”

“什么意思?”竹仙是真没听明白林雪源的意思。

林雪源说道:“总镖头我可不是白赎你出来的,小妞。要,还,钱,的。正好我们镖局和武馆的账房先生前阵子刚告老还乡了,目前账房这一块没人管了。我记得你珠算挺好,之前帮我盘算接单酬金的时候那算盘打得噼啪响。就想着不如让你接了账房先生的活,当我们镖局和武馆的新账房娘子啊。”

轰隆。

是竹仙心头堆积的陈年霜雪倒塌的声音。

其实她自从有了出万春楼的念头,就一直在盘算自己出来后能干什么。

她身无长物,除了会伺候人,别的什么都不会干。但她总不能前脚刚出勾栏,后脚就去街上当散妓,那她何必要从青楼里逃出来呢。

林雪源赎她出来,她心里是高兴的。但她也一直在想,林雪源把她赎出来以后会怎么对待她。

林雪源不是男子,不能娶竹仙做妻子。若是让竹仙当奴婢侍奉她,竹仙自己肯定也不是很乐意。

竹仙这人,虽然长在勾栏院,可却生得一身傲骨,不愿意在床榻之外伏低做小伺候人。

她想过,要是林雪源让她当奴婢,她就跑。可她万万没想到,林雪源居然记得她会打算盘,堂堂正正雇她去做账房娘子。

竹仙心里十分感动,面上却装得不动声色。她不能让人看到她软弱的那一面,她必须一直是处变不惊的状态才行。

“哦。”竹仙小心翼翼地折好那张卖身契,十分斯文地把它撕碎了扔进煮姜汤的小火炉里。

看着那火苗一点点把纸片焚烧尽,竹仙才又说,“之前不是听到我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了么,怎么还敢相信我?就不怕我卷了你的银子跑了?现在卖身契可是被我烧了,要是我卷钱跑了,你再想抓我可就难了。”

林雪源皱着眉,佯装苦恼地说:“你这么说……确实哈。该怎么办呢……武馆的钱卷不得,那是兄弟们的血汗钱。你要是不嫌弃,要不把我的钱卷了去?”

竹仙瞥了林雪源一眼,拢起姜汤,蹙着眉喝了一口。她一直不是很喜欢姜汤的味道,但是鉴于她真的很怕冷,只能不得不认命地喝了它。

竹仙说道:“你都把钱拿来给我赎身了,自己能剩多少钱?林镖头平日行事不是很谨慎么,怎么现在就这么大方地把银子和卖身契拱手给了别人。这么多银子,要是打水漂了,不可惜啊?”

却没想到林雪源的眉头舒展开了,眼睛里的释然和放松把竹仙那颗暗暗悬着的心也轻轻放下了。她只听见林雪源轻声说:“不可惜,这点银子能换你的自由,一点都不可惜。”

竹仙一愣,随后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干燥的热烘烘的大手握住了。

林雪源直视着竹仙的眼睛,十分认真说道:“我这次出去走镖,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当时差点被狼群叼了去。只差一点点,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她没说假话,她那时正正带着兄弟在西北走货,当时在草原上遇到了马匪,西北人比中原人还身强力壮,他们挥着尖刀和铁锤,险些割了林雪源的脑袋。

林雪源和兄弟们死里逃生,带着幸存的人和货到达了目的地。

她眼见着风雪越发大,心里惦记着竹仙,想着她夏天那场病肯定损了身子,现在天寒地冻绝对要再病,就安顿了兄弟们在主家休息,自己先快马加鞭赶回去。没想到回去的路上碰上了饥饿的狼群。

若是往常,林雪源或许能从狼群的围捕里逃脱,她曾经也这样干过。但她身上被西北人砍的伤还没好,动起手来身上的伤当即崩开撕裂。

她费劲九牛二虎之力,连骑的马都折了,才找到个隐蔽的杨树林躲着。

她身上新伤叠旧伤,血水汩汩地往外冒,失血让她浑身无力,头昏眼花险些要冻死在西北那盖着雪的草地里。狼群闻着血味追踪,嗥叫着逼近,磨着爪子蓄势要咬断林雪源的喉咙。

千钧一发之际,是右眼皮狂跳不止的赵庆安带着弟兄们和对付狼群有经验的当地人赶到,从狼群手里救下了林雪源,林雪源才捡回了这条命。回去后昏迷了小半月才苏醒。

竹仙听林雪源讲完,本想装得漫不经心,可控制不住攥紧的拳头却出卖了她。

这一次,她的小动作被林雪源感知到了,林雪源心里一软,知道竹仙这是担心自己,接着又说:“我待在那林子里的时候,感觉自己快不行了。当时其实没有多害怕,我知道人迟早是要死的。唯一有点后悔的就是没在出发前去见你一面。我那时候就想着,要是能活着回来,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赎你出来。”

她看了一眼竹仙的表情,又说:“其实我早就在攒这笔钱了,就从老爹去世后我来找你那天开始,我就想把你赎出来,不想再跟你委屈在这臭烘烘的勾栏院里偷生,我想带你到外面去乘天地间的风,做两只自由鸟。你若是不愿意跟着我,我就放你走。我不怕你一去不回,我相信你有一天一定会回来,因为我就在这,我在这等你回来。”

竹仙听到林雪源的话,愣了一下,随后红了眼眶。

要有多信任,才能让她忍得住寂寞蛰伏在孤寂和黑暗里,只为有朝一日能再见到她;才能让她不畏惧人心复杂,也要坚持相信她。

这中间太多的不可言说,也不必言说,因为她们明白彼此,也信任彼此。虽然这信任来得毫无根据,就连这两个一向讲究因果情理的人都不由得感到纳闷,怎么会偏偏相信她,哪怕中间隔着那么多不曾挑明的暗语。可她就是明白,她就是明白。

竹仙一直觉得自己心里住着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因为早年获得的东西太少,于是一直拧巴着自己,得不到想要的就发火,别人好心拿了东西给她,又十分高傲地说不要了。

她说的话十句有八句都是试探,试探别人给不给,试探别人给得真心不真心。

但凡让她察觉到一点对方的虚情假意,她就立刻把那人一脚踹进深渊里,从此心门紧闭再也不给那人讨好的机会。

所有人都受不了她,因为没人能知道她什么时候在诓人,什么时候在说真话。

这样反复无常的性子折磨了她身边每一个不安好心的人,因此没人喜欢她,甚至桃姐儿都是因为跟她的时间够久,足够了解她的脾气,才接受她。

但林雪源不一样。

这个人足够坦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因为太坦诚,没有一丝欺骗的意味,竹仙的每一句暗含锋芒的试探都被她牢牢接住了,并返还给她无比滚烫的赤忱,烫得她只敢小心捧着,再也不敢伸出那些爱作妖的小爪子为非作歹地挠人。

竹仙推开过林雪源两次,每一次都打定主意认为这人不会再给她机会了,每一次都以为自己真要彻底失去她了,却总是倔着性子不肯回头。

事实上,别人被竹仙这么对待过几次,就真的再也不理她了。

可林雪源不是别人,林雪源是那个自己把红线牵引着,在竹仙身上一圈又一圈套得又牢固又严实的神人。

她此刻觉得,自己心里的那个坏脾气小孩好像突然被另一个热乎乎的小孩抱住了,那个小孩没有因为她发脾气就讨厌她,只是热烘烘暖洋洋地抱着她,直到她身上那被风雪冻出来的坚冰一点点地全融化。

“谢谢。” 竹仙小声说。

“什么?”林雪源没听清她那比蚊子叫还小的声音。

“没什么。”竹仙扭头,伸手挑了车帘看向外面的街景。

谢谢你没放弃我,把我找回来。谢谢你让我知道怎么样才算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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