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问问尤袤,蝴蝶纹身是怎么回事,纹的时候疼不疼。
他贪得无厌,想知道得更多,比如何贤岷的事,尤袤和何贤岷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他思忖很久,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的模样换来尤袤狐疑的神色。
皱眉半晌,他还是放弃开口,把这些疑问全部烂在肚子里。
半生不熟的关系,有什么资格去当面问,多不礼貌。尤袤要是想说、想公开一切,就不用遮掩住喉结。
倘若他触及到尤袤的底线,连所谓“半生不熟”的关系都成奢望,这条线到底要不要放步迈过去,他还不是很清楚。
“我先回去了。”路翎突然说,他拿起石桌上的文综资料就要走。
“同桌,明天见。”尤袤专心吃饭没抬头,抬起手臂冲他挥了挥手。
路翎扭头,一节冷白皮肤在他眼前晃了晃,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混入风中,有些落寞,“明天见。”
高老头冲他微微一笑,胡须翘起:“小友,有空常来。”
“好。”
路翎走后,高老头开始絮絮叨叨,情绪激动地拿把羽扇,扇了扇热风,说起这一趟旅行的见闻:
“小友,我顺着当年东坡先生的贬谪之路,杭州、密州、湖州......”
“这一路,我悟了三千大道之一......”
尤袤噙着笑静静听着,一声不吭,此时他的角色就是倾听者。
面前摊着一堆复习资料,全是文综,路翎找了一个文综网课,反响很好,热度也高,今晚按照计划应该看历史,他开始一节一节看起来。
他把眼镜取下来,其实自己并不近视,戴它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高中生罢了。
课程看完,路翎顺着方才的逻辑写了几道专题,批改完已经凌晨两点。
他捏了捏疲惫的眉心,懒懒地深陷在椅子里,划开手机,群里一堆消息,都是艾特他的。
群里都是他在大学遇到的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有的是在打比赛认识的,有的是室友,有的是学长学姐,他们都知道他退学了。
这个点群里还很热闹。
【路哥,渊城咋样呀?】
【实在不行,咱换个城市呗,我瞅着这距离,上千公里,可太远了】
【不是,这地儿也太偏太破了吧,少爷能习惯吗?赶紧换,轻轻松松的事】
【我看网上的介绍:交通基本靠走,通信基本靠吼,治安基本靠狗,取暖基本靠抖。这是人待的???】
【活受罪,路哥你快回来,找离江城近的城市】
【听说渊城骗子多的是,路哥小心被噶腰】
......
初次来这里,自己的东西就被偷了,路翎在群里埋怨过几句,那时他对这个城市一无所知,甚至十分嫌弃和鄙视,在群里粗略提过要换城市的想法。
现在,他不想换了,想一直待下去,接下来的九个月,他都会在这个名不经传的小城市度过。
路翎:【不换了,就这个】
【?】
【?????】
【放个耳朵,有情况?】
路翎:【这个地方挺有意思】
【?????】
【你直说,是地方有意思,还是遇到有意思的人了】
【细说有意思,让我们也领略一下‘意思’是什么意思】
【+1】
【+2】
路翎微微一笑,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想屁呢,明天没早八?】
【哦,卧槽,三点了】
【草,睡了睡了,明早高数】
【明早做实验,我讨厌做实验】
群内寂静后,路翎还是按捺不住内心,坐直身体,登上渊城一中的校园贴吧,在搜索引擎上打下“何贤岷”三个字。
和他预料的一样,什么都搜不出来,连一条相关帖子都没。
事情明显被压下去了。
根据张栋所说:“何贤岷就是被你害死的”“何贤岷不就是为他痴狂到死么”
何贤岷死了,被学校压下去,那么他应该就是在学校死的。
至于是怎么死的,跟尤袤又有什么关系,他不知道。整个学校,也就张栋一人提到过何贤岷,其他人对此讳莫如深,不置一词。
是旁观者的心态,还是确实不知情呢。说实话,路翎很难分辨。
他单手支着头,垂下脑袋,清冷的眉目在光晕下更显冷淡,对面宽大的镜子明亮反光。
他又在搜索引擎上打下“尤袤”二字,仍旧是一片空白。
看着空无一物的页面,路翎脸色霎时变了,冷不丁咽下一口冷气。
他皱紧眉,手不停地轻声敲击桌面,神色冷若寒冰,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两人的消息都被消除了,这不就明确表示:
尤袤参与其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么。
再抬起头时,他的心惶恐一跳,表情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坚定不移。
不破不立,他想,他要打破这半生不熟的关系。
他想要更近一点的关系,比如朋友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