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翎无语地看他的臭美样,移开视线,他把竖起来的试卷摊平,掀开笔帽打开计时器,又投入到做题中。
还有一节课放学,他要把这套试卷写完,就剩单选题了,晚上回家再补那头疼的政史地。
手臂突然被旁边的人轻轻戳了戳,尤袤的声音鲁莽地砸过来,“同桌,问你个事。”
“问。”
路翎言简意赅,他没抬头,握着笔的指尖却在顷刻间紧了紧。内心开始忐忑,难不成尤袤知道自己偷看他的喉结了?现在来兴师问罪了么?
无声地滑了滑喉咙,路翎看着立体几何的题干,目不斜视,却一字都没看在眼里。
尤袤放下小镜子,表情凝重,欲言又止,好半晌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你是来这里参加变形记的吗?”
“不是。”
路翎立即摇摇头,矢口否认,松口气后他缓缓开口:“来考学的。”
这是实话。他确实是在万千个城市中,随意挑中了渊城,可以说是偶然间的缘分。
倘若他挑中的不是渊城,也会是别的什么A城B城C城......其实这是没差别的。
“啧啧,倒是稀奇,只听说过从这里跑出去的,还没听说过主动跑来这里的。”尤袤看他一眼,眸色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路翎抗下灼灼的视线,唇间微微上扬,内心有一丝奇妙的感觉。
他同桌这是对他感到好奇么?
之前不还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连个名字都不想知道。
“怎么不在你那边上学?”尤袤继续问。
“家里出了点事。”路翎睁着眼说瞎话。
路氏集团一派向好,稳稳占领江城产业第一,常年居高不下,他来这里完全出于一种少年意气,像是私奔的人的一场逃离。
尤袤对路翎的好奇似乎也就止步于此了,他对别人没那么浓重的好奇和兴趣。
他同桌这样的公子哥八成是在原来的城市家道中落,欠了一屁股债,被催债的逼得急了,才无奈来到这么老破小的渊城。
独在异乡,还挺可怜。尤袤用沉痛怜惜的目光看他同桌一秒钟,下课铃打响,他移开视线也就抓起漫画走人了。
看着尤袤走远的背影,路翎这才把手从试卷上移开。
他怔怔看着上面的图画——特意挑的红色水笔画成的,他自己的杰作。
红色重叠而修长的线条渐渐勾勒出一只振翅翩跹的蝴蝶轮廓,灵动而梦幻,赤色的蝶羽大大敞开,似有包罗万象的气势。
赤蝶。
他在尤袤的喉结处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只灵动、正欲纷飞的蝴蝶。
也就是说,尤袤每次出声,喉结滚动间,这只赤蝶就会随之颤动,好像真的活过来一样,和尤袤同频而动。
尤袤一出口,哪怕只是一个简单再普通不过的音符,他喉间的线条就会张扬崩裂。
出口成蝶。
路翎的眸光忽闪一下,他皱紧眉,不禁暗想,在喉结处纹一个赤蝶纹身,不疼么?这处的肌肤多轻薄多敏感......
这么漂亮的艺术品,却被尤袤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
从不露出分毫肌肤,从不让这么一只镶嵌于血肉骨髓里的赤蝶重见天日,到底是为什么...…
路翎托着腮静静陷入深思,关节骨在桌面有节奏地轻敲两下。
良久,他停下来,神色晦暗中却有一丝清明。
难不成也跟那个传闻中的何贤岷有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