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袤的目光灼灼,实感爆棚,他丝毫不掩饰眸中的企图——缓冲恐惧。
路翎合上笔帽把笔规整地压在试卷上,他蜷曲起右边的手指支起下颌,在尤袤又一次来觑他时,他率先捕捉到尤袤的目光。
两人的目光隔空相触,周遭还是乱哄哄的气氛。
“看够了么?”他压低声音,面无表情问。
“没呢。”尤袤眨眨眼,坦诚回答,深深感慨道:“你这张脸真好使,能驱妖魔,除鬼怪,是个好利器。”
我的面容,你的利器??不觉得奇怪吗?
路翎噎了一下,没搞明白尤袤的脑回路,他看着尤袤神形忐忑又故作平稳的模样,慢吞吞投掷出这么一句:
“你很怕吗?”他指了指恐怖漫画,那一页极其吓人,畸形体态的怪物张着血盆大口占据整个页面。
“我怕个屁。”尤袤一哂,翻了个白眼,开始口是心非。
他是钢铁般的男人,无所畏惧,区区这么一册恐怖漫画,他才不怕。频繁地看他的同桌才不是为了驱散恐惧,而是男人间的欣赏。
对,欣赏。这个说法立得住脚。
尤袤替自己找了这么一个蹩脚的借口。
闻言路翎抿唇笑了。
他没有拆穿胆小鬼拙劣又青涩的谎言,而是身体向后仰,双手摊在课桌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转头语气轻飘飘又面色真挚地问:“我胆小,现在想放松一下,能和你一起看吗?那样我就不害怕了。”
尤袤内心大喜。
这正中下怀,一个人看他害怕,有个伴儿共享恐惧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但他面上泰然自然,像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尾音上扬,勉强压制住欣喜,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好吧,既然你想看,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满足你。”
先前怎么也不能逾越的三八线,此时被这么一本不正经的小册子遮掩,彻底看不到它泾渭分明的线条了。
小册子工工整整地摊在两人中间,尤袤瞥一眼两人中间巨大的空隙,撇撇嘴,内心顿生不满。
这么大的空隙把安全感都给隔没了,要你何用?!
不知道过来点儿吗?把座位移来我这里点才算识相。
这番话即将从口中猛烈地崩出,尤袤却话锋一转,抬眸看着路翎,勾起唇角,突然说:“咱俩中间空这么大的位置,不太好。”
路翎眸中浮现出一抹疑惑神色。
尤袤不自在地摸摸鼻尖,主动把自己的凳子往路翎那边挪了挪,干巴巴解释:“这个距离,我能给你更多的安全感。”
路翎看着已经把头抵到自己胸膛,柔软的几缕发丝搔弄到他的下颌,那处痒痒的,他瞥一眼尤袤口中能给予他安全感的“这个距离”。
而后有些哭笑不得,“这个距离”就是毫无距离,即亲密无间,两人的凳子碰撞在一起。
不知道,还以为这是投怀送抱呢,他知道尤袤没有这样歪斜的心思。
路翎压下内心杂乱的想法,静静把目光投到漫画中。
尤袤咬紧唇瓣,硬生生抗下头顶处源源不断扫来的温热呼吸,勉强稳住心神。他悔不当初,这么近的距离,谁能看得下去漫画?这不是折磨人么?
他实在无法忽视。
自己身后就是那么一具暖烘烘的身体,有温度,能呼吸,更离谱的是,还是香的。
淡淡的幽香缭绕在鼻尖,无声无息,却在心旌轻轻一扫,缓缓掠过,特勾人。
尤袤怔然片刻,他不能理解,也颇为困惑,随后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想:
路翎怎么能那么香?
怎么能,这么香!他香饽饽吗?
尤袤在内心怒吼,他就要溺死在这样的幽香中,所以他合理怀疑路翎心路不正、别有用心,居然暗自配带迷晕他的药香。
漫画没看一页,恐惧未曾蔓延在心头片刻,尤袤被这股忽视不得又莫名其妙的香气搅得心神不宁。
最后他十分没有出息地被“迷晕”了,双目不知在何时悄然阖上,纷乱的思绪也随之切断,头一沉,脸一歪,失去知觉,神经沉寂,彻底醉倒在路翎怀中。
路翎目光一顿,他明显感到胸前蓦然一沉,那份重量极有质感,压在他的身上,他揣着疑惑低头看去。
才过五分钟就睡着?
路翎瞪大双眼,面露惊诧,皱眉在内心消化面前的情况,半晌过后,他看着尤袤平静英俊的睡颜,不动声色地想:
啊,这真的不是投怀送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