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班门口,嘈杂的人群荟聚在一起,渐趋形成一个水泄不通的半圆,将中间对峙的二人围堵起来,声势浩大到令人惊愕。
一中本就是混子聚集地,这帮吃饱了撑的混子们惯会捕风捉影,一点风吹草动就趋之若鹜赶过去,生怕错过血腥暴力的场面,那才得不偿失嘞。
其实,对峙是假,张栋单方面被揍是真。
尤袤不明所以,还未搞清楚状况,他皱紧眉头赶过来时一直没想明白:
他同桌这才刚转过来,满打满算也才三天,这么快就招惹上张栋了?
该说路翎是点儿背呢,惹上张栋这么恶劣的人,还是说他深藏不露,本质上是个作天作地的小作精?不作一下就皮痒痒?
目光迅速越过攒动的人头,尤袤的视线隔空停留在路翎身上,路翎身材颀长挺拔,他看到路翎微垂下头,神色晦涩不明,流畅的脊背和平直挺阔的肩头随着右手的击打而颤动。
心旌晃动片刻,虽然时机不合适,尤袤不得不在内心欣慕一下,他同桌这身材真是没得挑,是一等一的好,肩宽腰窄,牛仔裤包裹着的两条腿又直又长。
再细看时,尤袤眯眼大惊,下手这么狠?得多大的深仇怨恨?
他面露惊疑,深吸一口气后,拨开混乱的人群,直接闯入斗殴现场。
而后他的眉间似是有不化的寒冰——现场比他方才目光掠过的更为骇人。
只见路翎沉着脸伸长手臂,他膂力惊人,仅凭单只手就将面色惨白圆肥的张栋狠狠掼在墙上,虎口稳稳钳制住张栋的脖颈,五指鹰爪似的聚拢收力,力量在他手里扩散又紧绷。
张栋简直如待宰的羔羊,被路翎拿捏得生死不如,他双脚离地,整个人吊在半空,脊背被迫蹭在墙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双目欲裂,眼眶凸起,眸光渐渐无神,那张惯会污言秽语的嘴巴,此时不住的哆嗦,狼狈至极。
尤袤眼皮一跳,微侧过脸看向路翎,说话时手掌已经贴在路翎的腕骨处,那处的挺硬凸起顶得他手心微痛。
“真够乱来的,你疯了?再这么下去会死人的,懂么,大学霸?”他咬牙沉声斥道,在距离路翎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五指包裹住路翎的手腕,暗暗施力,要把路翎的手臂往外带。
“嗬...嗬...咳...”
张栋舌头硬生生被喉间蓬勃的力量给挤出来,他难耐地发出沙哑的微弱声音,双脚凌空徒劳地扑腾。
路翎眼珠陡然微动,长睫忽闪几下,他无声转过脸看着尤袤,清风把他鬓角潮湿的碎发掀起,那处一阵冰凉。
他手上的力气不曾有半分的减弱。
尤袤也看着他,表情凝重严肃,神色再没有平日里的轻佻和随意,琥珀色的眼眸沉寂而平静,他冰凉的五指进而收拢。
“松手。”他说。
沉默半晌,路翎终于颇为宽宏大量地松了手上的力道,他急速抽出手后嫌弃地在空中摆了摆,像是要把方才上面沾染的恶心东西一并甩走。
瞬间松口气的尤袤抱臂倚靠在一侧,又恢复以往的嬉笑和随意,他掀起眼皮,扬起下颌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嘴:“你怎么回事?把人往死里揍的恶劣习惯能不能改改?”
路翎抿了抿唇,目光下垂,他双手插兜摇头,明显是不愿意透露分毫,语气平淡道:“没什么,不关你的事。”
“哦。”
尤袤也不打算多问,人家跟个蚌精似的,关上嘴门,他能有什么法子,不说就不说呗,他耳根子倒是清净。
但这不代表他不好奇。
张栋双腿发软,没骨头似的瘫跪在地,脖颈和喉间火辣辣的剧痛,他干咳几下,再次抬起眼时,目光在路翎和尤袤身上回旋片刻,突然,他不知死活又恍然大悟地哈哈大笑起来。
“我不就说几句......”
尤袤挑了挑眉,竖起耳朵,等着张栋说出什么来。他倒是挺好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路翎对张栋下这么重的死手。
张栋的话头刚被挑起就被遽然打断,路翎冰冷地横他一眼,掀起稀薄的空气,他一脚狠狠踹过来。
“啊啊啊啊......”
无动于衷地看着抱腹哀嚎痛叫、在地面滚动旋扭的张栋,路翎嗤笑一下,寒声道:“闭嘴,你就是贱。”
“说一个字,我踹你一脚。”
张栋瞬间噤若寒蝉,畏缩而颤抖地站起来,恶狠狠地瞪一眼尤袤,仓皇而踉跄地逃走。
这下轮到尤袤奇怪了。
张栋看我干什么呢?简直莫名其妙。
而后他眼珠灵活地转动,心下一惊,有个念头在心头悄然掠过,难不成是关于我的?
他又否定地摇摇头,彻底打落这个刚萌生的念头。
怎么可能?路翎因为他和张栋打一架?把张栋逼到这番田地?路翎他图什么?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何必为难自己呢?尤袤从不亏待自己,但凡要动他脑壳的事,一律不准在脑中多存在一秒。
回到座位上,尤袤摊开小册子继续看恐怖漫画,看到惊悚害怕的画面和文字时,他的一颗心紧张得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但又被接下来剧情吸引。
每到这种踌躇无措时,他的视线就不由自主地往右侧瞟,试图转移注意力缓冲内心的惊恐。
右侧有个同桌还挺好使,他同桌岿然不动,盛世美颜,养眼又暖心,能驱散内心的恐惧,把他从书悚然的世界拉回到现实。
路翎岂会不知道尤袤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