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将尽,开学日日迫切,尤袤内心发了愁,也犯了难。
他暑假作业一个字儿都没写,有几本甚至被他丢在不知名的地方,杳无音信。
他不怕被老师罚,也不怕被扣分处分,就是怕老师念经似的持续输出、连续唠叨,这可不得了,估计得要了他的半条命,他就是那听不得咒语的孙悟空。听了头就突突的疼。
不过作业这事儿只在他脑中忽闪一下,留不下什么痕迹,他不大在意,因为他有一群“小男奴”,他们个个乖巧可爱,百依百顺,更是任劳任怨,心甘情愿给他写作业,他用起来也顺手。
尤袤从杂乱的抽屉里翻出几本封面凌乱的暑假作业,看也不看一眼就随手丢在一边。
又转过头来到床端,整个身子趴在床上,伸展双臂俯身掀开一层木板。
里面全是他多年存的珍藏物品,是他呕心沥血的宝物,简直应有尽有,小到一根细细的牙签,大到一本漫画杂志。
这个隐秘的储存地,全家只有他一人知道,他可以在此为所欲为,随意造次。
他盘腿坐在床边,低头神色认真严肃,在一众“垃圾堆”里挑挑拣拣,权衡利弊似的,这也不舍得,那也不舍得,最后无可奈何轻叹一声,把手摁在蜜糖罐上,哗啦一声,五颜六色的彩糖一个个蹦出来。
尤袤抓起一把放在手心,仔细数了六个塞进裤子口袋里,临放回去时又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利索地剥开糖衣,偷偷吃了一个。
尖锐的犬齿刺破糖壳的那瞬间,浓郁缠绵的甜味瞬间萦绕口腔,一丝丝侵袭舌尖,他心满意足地眯起眼,舌尖灵活地在口腔推着糖豆滚动,蜜桃味的,他很喜欢。
而后直起身子,抓起暑假作业大步流星走到门口推开门。
今天他不用藏藏掖掖,更不用小心翼翼。
今天老爹不在家,他能暂时从憋闷窒息的气氛中抽离出来。
站在门口呼吸新鲜的空气,片刻后他紧了紧口袋鼓鼓囊囊的几颗糖,内心激昂地想:
小男奴们,哥来了!颤抖吧!为我服务吧!
渊城是一座灰扑扑且有些落后的城市,占地面积不大,人口也少,各方各面都不尽人意,但它得天独厚,依山傍水,自然风光美如贴画,近些年旅游业倒是挺发达。
尤袤来到老地方,把几本暑假作业往石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吊儿郎当地用手掌支起下颌,眯眼望向亭内排排站着一群的“小男奴”。
小男奴们一个个低头看自己肮脏的鞋尖,目不斜视,一声不吭。
天气闷热,烈阳毒辣,即便坐在这风凉亭里,对面就是一水波粼粼的望月湖,湿气源源不断涌来,尤袤浑身的汗水还是不住地往下滴落。
“你们怎么回事?什么情况啊。”他扫一眼“小男奴”们,一个个的鸡窝头,不忍直视,蓬头污垢的样子跟他有的一拼。
但他只是凌乱,不是脏乱,他还是一个洁癖小少年。
小男奴们个个互相你看我我看你,小眼睛瞪的溜圆,没一个肯吱声的。
“说话。你们干什么去了。”尤袤撑起一只腿,把下颌搁置在膝盖处,声音拔高了点,他像个审问罪犯的严肃考官,说一不二,陟罚臧否。
小男奴们瞬间挨个颤抖一下,被吓得直哆嗦。
尤袤气笑了,脸抽了抽,被吓成这样还是不肯说,“都能耐了,不说是吧。”
他曲起细长的指骨,两指捏起石桌上那张纯黑色、摸起来极有质感的卡,瞥一眼默然无声的几个小屁孩。
“你们不说,那我说。”
“这个,”他把黑卡放在小男奴眼前幽幽晃荡一下,厉声质问,“是你们偷的,还是捡的?”
“说实话,我不想对你们发脾气。”他拉长了音调,语气淡然,但表情却冰冰冷冷。
众所周知,尤袤发起脾气来,相当恐怖,六亲不认,见谁打谁,看啥啥不顺眼,拿啥摔啥,完全不顾后果,妥妥的暴躁小人。
“鱿鱼哥哥……”其中一位小男奴咬紧唇瓣,幽怨地瞥一眼尤袤,好似自尊受到了极大的威胁,轻声替男奴小组辩解,“你误会了,这是我们捡的,真的。”
“对对对,我们捡的。”
“我们才不是小偷呢。”
“小偷都是坏蛋,我们不坏。我们是天使宝宝。”
小男奴们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小偷、自己是清白的,泪珠都快被挤出来了,眼尾泛了红,小嘴高高撅起,小拳头垂在一侧,紧紧握着,一副委屈的苦闷样。
骗谁呢?就问骗谁呢?
他尤袤是谁?
往坊间里随意去问,随便抓个人打听,他尤袤,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花雨巷的街坊邻里都门儿清,老少都知道。
尤袤就是花雨巷大名鼎鼎的暴躁孩子王,跟这一片的孩子们打成一片,所有的孩子们都对他马首是瞻,标准的“君君臣臣”的关系。
要不是跟这群小兔崽子混的熟,玩得久,知道他们的秉性和尿性,尤袤还真被这群小兔崽子的苦情演技给折服了。
真够以假乱真的,不去当小演员真是可惜了。他精挑细选的这几位小跟班也不知道是随了谁的个性,不知道是模仿的谁,个个演技爆棚,牙尖嘴利的,遇事不决,先逃为敬,然后哭一个,再卖个萌。
这行云流水的一套举动倒是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