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仪接过话:“听父兄说,陛下仁慈宽厚,今年还特许城内百姓一同来宫门前观礼,共庆除夕,君民同贺,也算是不可多得的盛事。待会儿宫宴结束,我们还可以随陛下驾撵一道去城墙上看。”
荣倾月与王昭月欣喜对视一眼。
人群中熙熙攘攘间自有一股热闹氤氲的暖意。人流虽一直涌入宫门内,但四周依旧人影攒动,未见稀疏。
尉迟芸昇看了眼天色,淡声道:“走吧,今夜人多,先别误了宫宴入席。”说罢,率先迈开步子,朝宫门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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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了一天一夜的马,前边隐约露出渃水城的城头,薛长平身下的马受不住了,四蹄一软侧倒在地上,连带着她从马背跌下滚进雪地里。
薛长平摔得一阵眼冒金星,她这一天一夜都没合上过眼,掉进雪里也顾不上骨头疼,四肢软软一瘫,终于可以闭上眼喘口气,待缓过神,摸到怀里的急报又忙不迭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往城门奔去。
城门口正排着一小行队,人不多,队伍却移动得十分缓慢。只见进城前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本小册子,给那守城的官兵检查后才给放行。
队伍最末尾,正排着队的男人被人从身后拍了拍的肩,他转过头,目光往下,见是一个脏兮兮的小鬼,对着他笑着道:“大哥,冒昧问下,他们手里拿着给官爷看的东西是什么呀?”
男人不等薛长平话说完便后撤一步,伸手用力拍扫刚才被薛长平摸过的地方,上下轻蔑扫了眼薛长平,怪里怪气:“哪儿来的乡巴佬?户籍和通关文谍没见过?第一次进城吧你,去去去,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此刻薛长平根本没心情理会男人的嫌弃,而是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她第一次进城因为人贩子打点过关系不需要户籍,但这次二哥和她分别太急,压根就不知道进城还要查户籍这件事。
薛长平脑子转得飞快,也稍稍退后了些拉开点距离,弯腰赔脸笑道:“大哥,我是来这城里头投靠亲戚的,能劳烦您带我进去不?您要是带我进去我给你——”话说到一半,薛长平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身上银子都用光了,只剩下一块玉佩。
男人只听一半就立即抬袖掩住鼻子,赶紧回绝挥袖赶人:“别别别!谁知道你是什么人,我可带不了!”说罢又退了几步,撞到了身后的人,后面几人都转头看过来,男人见薛长平还不走:“快走开走开!离我远些,再不走我就喊人了啊——”
薛长平本来心一横想着要不就把玉佩送出去,听完这话后憋住没说出口。手心不自主捏拳,暗地扼了眼男人,见男人开始激动,也不再说什么只好往后退去。
她朝前边打量,这男子是排队的最后一个,前面还有几个妇人,或许好说话些,但是离官兵都太近了,容易引起那些官兵的注意,万一怀疑她是流民,又或者是意图不轨想要混进城的可就不妙了······
不如直接同那些官兵交涉?
但薛长平又想起那信使的话,这急报不能太多人经手,要保证送到都督大人的手里才行,便决定再等等。
可从中午到下午,一直等到酉时初城门口也不见一个人影。起初薛长平还沉得住气,此时见太阳西斜心底也不免焦急起来:怎么越是这种要紧时候,越是容易出岔子!这乌汗人时间选的也真是“好”,偏偏要在除夕跟头打过来!
眼见那群守城的官兵要收栅栏准备关城门了,薛长平再不犹豫连忙冲向城门大喊道:
“等等!官爷等等!!还有一个人!”
城门口剩下的两人闻言停下动作。其中一个看也没看薛长平一眼,不耐烦伸手:“快些快些,户籍拿来,查验完就放你进去。这几天该回家的早都回家准备明儿个除夕夜了,你是今天最后一个了,早些搞完我们也早点回去。”
薛长平张了张嘴,片刻迟顿。
接着还是平复下紊乱的呼吸,对守门的官员正声肃色道:“官爷,实不相瞒,我是个孤儿,无户籍之身,原本是要来城里办些事的。但在来的路上遇到了身受重伤的信使大人,他死前将一封至关重要的急报托付给我,嘱咐我必须速速将这份急报递交给都督大人。还请你们快放我入城去见都督大人,或者速速将这消息转告给都督大人!”
“太元北塞边关告急,不可耽误半刻!!”
薛长平的语气到后面越发急促,两名官兵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眉头微皱正欲问什么,却被同伴打断。那人轻笑一声,态度漫不经心:“哦。那你有户籍吗?”
“没有——”
“没有户籍?——那就是不能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