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一转头正迎面撞上进院子的尉迟林,尉迟林自然也看见这出,而尉迟绛睿一见自家老子那黑沉沉的脸色心道大事不妙,立马噤声。
尉迟林见尉迟绛睿讪讪垂头的怂样,没好气骂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咋乎囔囔!你有本事你倒是真离家出走去!在家叫给谁听呢?十遍尉迟枪法都打不完,还同你姐姐赖皮,我看你也早点走,别在家里头丢人现眼,祖宗看见了都嫌烦!”
尉迟绛睿小声嘟囔,声音却也能正好叫尉迟林听见:“那你还总叫我去跪祠堂——”
“嘿——你小子!!”尉迟林抬手要打。
“娘!娘亲——”尉迟绛睿飞快窜回。
“好了好了——”
曾宝云看这父子俩又不对头一副要闹得不可开交的模样,连忙出来镇住场子。
她拍了拍躲在身后尉迟绛睿的脑袋:“你也别老是嘴贫,该得你,要我就叫你去练上二十遍枪法。今夜去宫中赴宴,你可给我收着点,在宫里头得罪了人有你苦头吃的。”
尉迟绛睿低头撇撇嘴:“知道了。”
曾宝云见他也知道听劝,又拉过手来好声安抚道:“行了,你也快回屋换衣去,那衣服不是你一早就挑好,盼着穿好久了,快去,换好了就去马车上等我们。”
尉迟绛睿拉住曾宝云的手不放,意思是叫曾宝云陪着他,曾宝云瞪了他一眼将手一把抽开,转去尉迟芸昇身边,美眸扫来嗔道:“多大一小伙子了还离不开娘,也不怕人笑话。我跟你姐好久没见上面了,还要许多体己话要说,你快快去更衣,要是迟了看我不教训你!”
······
许是冬日,又是除夕这天,大约酉时便已灯火初上,金红灯笼沉甸甸的坠满檐头。
街道行人脚步匆匆,急着往家里头赶,又不自觉因这灯火辉煌放慢速度,铺子里的笑语声,还有响彻云霄的锣鼓声交织相伴,欢闹无比。
宫门之外熙熙攘攘,仅准许有标识的马车驶进宫门前方的特定区域,街市泾渭分明。而往日都是空旷寂静的地方今日也聚满车马。
尉迟芸昇刚踏下马车,便瞥见前边一辆金碧辉煌的马车挡着视线,车旁立着位满头金钗珠翠的女子,叮铃哐啷,在人群中熠熠生辉,尤为抢眼。
那女子正昂首四顾,目光如电不知扫寻什么。转头一见到尉迟芸昇,那双动人心魄的眸子一弯,抬着步子便走过来,带着戏谑,声音像是浸了蜜酒般甜腻:“我瞧着这是哪位,盼星星盼月亮可盼来了你这位大忙人——”走近了,荣倾月自然伸手挽住尉迟芸昇,上下打量完,黛眉一蹙:“瘦了。军营里头是不管饭吃么!是不是难吃?若是吃不惯,回头我亲自去给你送饭,顺道也好——”
荣倾月话没说完,尉迟芸昇却知道这“也好”后面好的是什么,淡淡笑了笑:“你这金算盘打得是啪啪直响。”
这时身后又传来道轻细温柔的叫唤:“芸昇。”
尉迟芸昇转身,看向来人,笑着赞美道:“那里来的出水芙蓉。”
宋仪穿着一袭绛红,红的恰如其分,不明不艳,温婉中透着端庄,上面的木兰刺绣凝若芳华,精妙灵巧,纤枝嫩叶蜿蜒于衣裙之上。人如衣,衣映人,衬得人柔婉娴静。
宋仪闻言略有羞涩笑着低了低头。
她身旁跟着的宋子铉同两人也寒暄几句,又道:“我妹子就先交给你们了啊,你们可护好了她,我去找绛睿那小子。”
尉迟芸昇点点头。
荣倾月看了圈四下,她们这下可就差一个人了,不过也习惯了这人到现在还没露面。
宋仪也在打量,目光掠过人群,忽见埋着脑袋跟在王夫人身后的王昭月,便道:“在那儿呢。”
几人上前见了王夫人,彼此寒暄几句,王夫人这才侧身回头看了眼王昭月,叮嘱道:“去吧,莫要贪玩,开宴前早些回来。”交代完方才放她随宋仪等人一道离开。
王昭月一离了王夫人,身上仿佛有束缚被顷刻解开,忽然就活络过来。环顾四周,眼前一派热闹繁华,不觉四处张望起来。荣倾月见她频频朝着一处凝神,便笑意盈盈地调侃道:“你一直往那边瞧什么呢?莫不是瞧中了哪家英俊的公子哥?”
王昭月闻言手间指珠一顿,接着又飞快转起来,面颊泛红,小声反驳说:“你就拿我打趣。才没呢。我方才从那处过来,看到许多士兵往城楼前搬着沉甸甸的大箱子,我记得每年宴会结束后都有焰火表演,据说今年的规模比往年都要大,恐怕那些就是了。”
荣倾月粲然笑起来:“那敢情好,去年的焰火已经美极,令人难忘,今晚可更要好好享受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