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耳边全是十七的絮絮叨叨,把自己本来的思路全部扰乱,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这一干纷乱的信息里,他想插话,却找不到任何合适的点,整个人晕头转向。突然,他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捕捉到一个点:“……你为什么以为我不喜欢你?”
谁知十七却在此时移目,转移话题。
“燕涣以前是我的未婚夫,现在不是了,但是我拿他和你比,你还不知道我的意思吗?还骂我,你一点都不懂。”
“你不让我对你发脾气,我就会对别人发脾气,难道你喜欢这样吗?你凶我……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过我!”
“你……”
“……”
十七嘀哩咕噜说了一堆,连口气都不带喘,一副非要发泄出来的样子,最后更是无比委屈:
“……而且,你真的忍心打我吗?”
裴慎:“…………”
再回神,那张娇弱美丽又委屈的脸还在面前……他好像真的不觉得是自己错了——不,现在错的人似乎已经变成了裴慎。
……是他今天不在家导致小美人不安,所以喝了酒,所以发脾气,所以打自己,如果裴慎还要和他计较的话那就变成了错上加错的小气鬼……
所以,都是自己的错……?
按理来说,这些话根本没有道理,可十七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
“……我还以为我们的关系会不一样,你太让我失望了。”最后小美人把他推出门外:“干脆今天都不要见面。”
“啪”的一声,门被关上。
……裴慎被十七赶出了自己的房间。
简直是不可思议。
他怔了怔,再抬头时,看见了走廊对面忧心忡忡的侍女。
两人对视,沉默。
“……大人。”侍女道:“拿两个热鸡蛋敷敷罢。”
“不用,他能有多大力气。”裴慎下意识说。
说完,他自己都沉默了。
——这完完全全是方才十七的歪理。
侍女叹了口气,拿来鸡蛋交给他。隔着纱布,温暖的鸡蛋在脸上滚动,裴慎走了会神,突然道:“……他今天和谁说话了?”
侍女是没看见的,但裴慎没有再继续下死盯着十七的命令,她也无法肯定小美人真的没有和谁接触,于是犹豫道:“……不知。”
裴慎“嗯”了一声,好像还在想刚刚的事。
过了会儿,他又说:“……他和我吵架。”顿了顿继续道:“脾气还挺大。”
侍女有些头皮发麻,她最后看见的场景是十七扇裴慎的那一幕——说实话,十七敢扇,她都不敢看,对很多大人物来说,被人扇巴掌就是奇耻大辱。
“……大抵是恃宠而骄。”侍女斟酌着道:“小郎君毕竟年纪还小,长得又貌美,估计没受过什么气的。”
裴慎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但是……他方才说了,他以为我不喜欢他。”
侍女:“大人宠爱他,内院上下都是有目共睹的。”
裴慎赞同,想了又想对侍女道:“你查查,今天是不是有谁和他说了什么?”
侍女应下。
裴慎手里捏着鸡蛋,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方才十七泪眼朦胧的样子。
……他好像是真的委屈。
侍女重新拿了两个热鸡蛋回来,剥好之后刚想去换裴慎手中的那两个,这时,自家主上又说话了。
“……他说,他发脾气是因为我。”裴慎摸了摸下巴:“他说他在乎我。”
侍女:“……”
事到如今,她有点搞不懂裴慎到底在想什么了。
这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他好像从来没说过喜欢我。”裴慎又道:“可是他好像很在意我喜不喜欢他。”
侍女:“……也许这就意味着,小郎君还是挺喜欢大人的。”
“有道理。”他点点头:“但是他脾气还是有点太大了……”
顿了顿,又补充:“其实他打我也不疼,那么软得和没骨头一样的手,人又纤细,能有多大劲?”
侍女:“……”方才好像不是这样的。
裴慎已经几乎要把自己说服了。
此时他坐在房内,抬头看向窗外,弦月如钩,月光舒朗,那绵绵的细雨好歹停了,空气清凉舒适。
“……好像还没有人像他这样在乎我喜不喜欢谁。”裴慎突然说:“其实养他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莫名其妙挨了一阵脾气……但他的心中有些微妙,好像现在是出现了那么一个人,与其他的所有人都有所不同。
欲-望固然纯粹,可被需要的感觉却与其他的东西完全不一样,裴慎这一生被许多人需要过,但从来没有人要过他的“喜欢”。
就连他自己都已经要将这件事彻底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