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姑娘们的热情褪去,已经是半个月以后。安澜那边有了回信,说是她家里长辈生病,需要多留些时日。
茶铺生意冷淡,法海这才抽出身来。
前几日玉青传信来约他,他只能拒绝。这几日他传信约玉青,玉青也拒绝他:“家里来客,不得空。”
他们传信用的是玉青在妖市上买的两只传信书简,将信纸放进其中一只后,便会被传到另一只书简当中。虽然方便,但法力耗费不小,所以他们并不常用。
已经是腊月,杭州城迎来了初雪。
法海又写了信,说自己新学了好吃的点心,约玉青湖中赏景品茗啖食。玉青却过了很久才回信,说要招待客人在杭州玩,没空跟他见面。
法海不免失落,已经有十多天没有见过玉青。
他没有别的事可做,便开张做生意。恰好芙蓉坊的姑娘来说坊里的点心师傅回乡缺人手,让安家茶铺备了点心送过去,一下子定了十几笼。
法海做好点心,扁担挑了两个筐给芙蓉坊送过去。
芙蓉坊临西湖而建,旁有私设的码头,停着几艘漂亮的大舫船。主楼也修得极豪华绚丽,一进门便是笙歌乐舞。
今日又是初雪,不少公子少爷都来芙蓉坊临湖赏景,听乐伎的天音,观舞伎的妙舞,热闹非凡。
法海第一次来,不知道从哪里通往厨房,只能从正门进。
店小二听姑娘们说过,热情地请和尚往里进,说:“这边请这边请,没想到竟然是小师父您亲自上门送点心,我们这边都没好好招呼,实在是失礼了。”
法海在厨房放下点心后,有姑娘过来拉着不让他走,说:“老板娘说了,您对姑娘们有救命之恩,便是对芙蓉坊有救命之恩。她一定要留您到船上当面道谢,您可不能不给面子。”
原来,跟他订吃食是假,骗他来芙蓉坊才是真。
法海推脱不过,只得跟着上了其中一只又大又漂亮的舫船。这是今日杭州初雪的游船活动,船上有许多文人雅士,老板娘寻云准备主持诗会。
寻云年纪与安澜差不多,约三十出头,风华正茂。
她让婢女收好了和尚的斗笠,给了法海一顶保暖护耳的绒帽,邀他坐在自己身旁,亲自斟茶,感谢小师父对自己坊中姑娘的救命之恩。
“那夜我也在船上,姑娘们正起舞,突然起了大浪将人掀进湖中,实在是惊险。许多灯烛都倒地,根本看不清楚,要不是宜年师父入水救人,就出大事了!”一位诗人惊叹道,为此事赋诗一首。
法海听了他的打油诗,笑道:“善哉善哉。”
“不过……那夜,旁边似乎只有小青姑娘的那只画舫,我们当时没看清,还以为是小青姑娘入水救人。后来听被救的姑娘说,救他们的是两个男人,才知道是宜年师父功德无量。”
“与师父您一起的那位公子呢?怎么没有来?”
法海打哈哈糊弄了过去,与船上众人品茶听歌。
舫船到了湖中央,天上正下着毛毛雪,远方的山麓顶盖了白,景色美不胜收。西湖一年四季皆不同,横竖鉴赏都看不尽。
众人纷纷聚在船头看雪,文人们吟诗作赋,乐伎弹琴吹箫,令法海心里感叹生活的闲情和幸福。
若是小青在他身边,便更完美了。
正这样想着,听到旁的人说:“那不是小青的画舫?他们家也来湖中赏雪啊,要不相邀一同品茗?”
“不方便吧,你们没听说?白娘子婚期将至,请了不少外地的亲戚朋友来做客,其中便有一对男帅女美的兄妹,都是未婚娶的呢。这不,小青姑娘怕不是带着人家兄妹游湖赏雪,我们这群人跟着瞎凑什么热闹。”寻云捂着嘴笑。
旁人立即懂了,点头道:“看来不只是白娘子喜事将近,小青姑娘也有眉目了啊!”
法海想起小青拒绝他说的是要陪客人在杭州玩,难道便是寻云娘子提到的这对兄妹?
他往远处的小画舫看去,只能看到纱幔后隐约的身影,以及模糊不清的低低的笑声。
他略感欣慰,除他以外,小青也交上了别的朋友。
这应该算是好事吧?
法海想,小青高兴的话,他便也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