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祢生却是果断地将银簪砸入地面缝隙中,阶梯一层层开裂,砸落虚空,那天子站在最高位,回头俯视着她。
“再见了。”银簪划过脖颈,血花喷涌而出,溅满她身。
她迈过倒在地面的皇帝,继续向前冲去。
再睁眼,一切化为了泡沫,月亮还是那样藏在云后,那来时路也没什么血腥。
她看着下方的墙角,一抛,夹在指间的信插入墙缝间微微晃动两下就不再颤抖。
就在她准备离开之际,下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祢生?”萧谓站在树下,一席红衣,散着发,看着她有些吃惊:“你在那儿做什么?”
“祢生。”女人站在树下,神情模糊不清,腹部是鲜血淋漓,惨白着脸对着她笑:“你在那儿做什么?”
脑海中紧绷的线骤然崩塌,忍不住向后缩回两步,可这瓦片湿滑,天又下着大雨,她没能稳住身子,伞落到一旁,滚落在地,摔了个大跟头。
手腕处被磨出了血,顺着雨水向下滑落,落在下方血海之中。
女人站在血海中,往常高高挽起的发这时杂乱地散在周身,她也不顾自己的狼狈,不断朝祢生迈去。
“祢生,你在那儿做什么?”
女人声音平稳,却大口喘着气,汗从额角滑落,又化作了血珠,融入血海之中。
“苏怀玉……”祢生怔怔地看着女人,泪与水交接向下滑落:“我好想你啊……”
“苏怀玉。”祢生眼前愈发混沌,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连一丝缝隙也不给她留:“我真的,好想你啊……”
“祢生!”祢生身子随着水滑落,萧谓一个箭步冲上前,接住祢生,将其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身子好烫!
萧谓暗道一声失敬就将手探向她的额头。
好烫!
她这怕是染了热病!
怀中人不断颤抖着,嘴中喃喃着什么,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放。
萧谓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脚尖挑起落在一旁的伞飘向空中又落回手中。
得去找大夫!
散落的发丝摇晃着,与那起伏的大海一般,滚动着。
祢生站在大海这头,女人站在大海那头。
高高的围墙将女人束之高阁,围绕在旁边的是无限的话语。
那话语吵的厉害,就像是麻雀叽喳叫,听的人好生不喜。
女人也一样。
于是她从高阁一跃而下,落到大海里,从大海里拎出一个襁褓。
里面是个婴儿。
这个孩子的眼睛很漂亮,像琉璃一般,她用着这双眼看着女人,女人最终还是软了心,抱起了这女婴走向一间屋子。
那是个老旧却温馨的屋子。
女人总在朝阳升起时出门,夕阳落下后归家,女孩总在家里等着她回来。
“妈妈。”看着门又开了,女孩踩着海水举着卷子奔向女人:“我今天画了你哦!”
“妈妈!”门又打开,女孩抱着女人的脚撒着娇:“我今天好想你哦!”
“妈妈……”女孩藏起身后打破的玻璃杯,不安地看向女人:“我知道错了……”
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女孩一天天长大,一天天长高,可女人却再未回来过。
“妈妈。”女孩坐在餐桌前,对面是一只持续融化的蜡烛:“生日快乐。”
“若有来世,我可以成为妈妈真正的女儿吗?”
蜡烛应声倒地,滚落到祢生脚旁。
她捡起那蜡烛,一转,那蜡烛背面的字缓缓浮出。
若有来世,妈妈还要做你的妈妈。
忽然,蜡烛又燃起,火光冲天,祢生却没撒手,反倒是握的更紧了。
女人站在火光中,低着头看着女孩讲解她的作品,时不时点点头回应。
她的祢生就是厉害呀!这么会画画,说不定是什么奇才也不一定,要不要去找人教教她呢?
女孩被她高高抱起,直冲她笑,笑的傻傻的,看着就不大聪明。
不聪明也没关系,她可以保护这个女孩走完大半辈子呢,定不会让她受欺负的!
玻璃瓶的碎渣子从旁侧露了出来,还有点点不明显的血迹被草草擦了下。
“手伸出来。”
女孩的表情不安,看着她,伸出手,忍不住闭上了眼。
“疼吗?”
女孩的眼不可置信地睁开,那掌心被碎渣子划出的小痕被女人精心擦拭着。
她摇摇头,泪珠子要掉不掉。
女人看着她,笑的温柔:“没受伤就好,我们待会一起收拾吧?”
“嗯……”泪止不住地流出,分不清楚是火光中的她的,还是火光外的她的。
最后一丝火光燃尽,落下的蜡油落入大海中,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锁上的门。
是那个老旧却温馨的门。
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钥匙,冰凉,却不知为何有些暖。
她咽咽口水,颤抖着将钥匙插入锁孔,一扭。
咔哒。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