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空荡荡的,墙壁内嵌着几个微敞的门。
她眨眨眼,女孩就拉着女人往其中一个房间跑去。
她跟着两人的脚步推开了那门,里面窗子大开着,轻浮的帘子随着风的鼓动跃起又沉浮。
少女头发高高绑起,穿着松垮垮的校服,坐在窗前写着什么,旁边摆着一张和女人的合照。
窗外的纸页飞舞,灌入屋内,一张张飘到少女手边。
白纸从下至上慢慢发黄,发皱,最后碎成纸片又被风吹了出去,少女剪去长发,面前电脑不断发着昏暗的光。
手旁的东西变了又变,换了又换,从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到白天。
她眼下的黑眼圈愈发的重,打字的速度愈发的快,终于,她按下了回车键。
房间像纸一般折叠,一折,两折,三折,越折越小。
她站在屋顶之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后来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祢生回头,打开门,看向女人站在屋子的另一端,对着她轻笑。
她身上的衬衫有些皱,女孩跑到她面前,替她捋着衣服,没一会儿衣服就被捋的平整漂亮。
女人宠溺地摸了摸女孩的脑袋,抱起她一如初见那般,带着她推开身后的门。
房间是绿色的,有一个小阳台,阳台上种了些小菜,绿汪汪的,看的好生漂亮。
“这个是蒜苗,妈妈好不容易种起来的。”女人看着女孩,眉毛扬起,眼微微眯起向下,得意地朝女孩炫耀。
“妈妈厉害!”女孩捧起女人的脸,小心翼翼地亲了一口,又瞬间转了过来,小脸通红,看着好生不好意思。
女人愣了愣,摸了摸自己脸侧,又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女孩,烟花在她眼中绽开,嘴角不断向上。
“阿祢也厉害。”
两人对着那蒜苗看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起身,朝门外走。
祢生站在角落,看着门慢慢合上,又缓缓打开。
女孩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个大水壶,嗒嗒嗒地跑到恹恹蒜苗前,踮起脚尖,那水就像雨一般倾泻。
水渐渐溢过绿叶,落到地面,女孩却恍若未知,又浇了好一会儿才抱起水壶离开。
然后她又来了。
少女的校服一丝不苟,领子却有些皱,她抱着水壶,径直朝那蒜苗走去。
祢生看着那微微皱起的衣领,鬼使神差地上前,伸手抚平。
少女脸冷冷的,没什么表情,只有看着那蒜苗的眼能看出点柔情来。
蒜苗长得很快,一下就窜了一米高,裹住房子,朝外蔓延。
少女却不甚在意,对着那蒜苗僵硬地笑了笑,收起水壶关上了门。
房间被蒜叶牢牢缠紧,连门框都微微变形,再后来,那门很长一段时间都再未开过。
天黑了又亮,屋外的树叶落了又生,风刮过,雨打过,屋子的角落慢慢积起水,长出黏糊的苔藓,壁虎从叶脉爬上房顶,眼不断转着,打量着屋内的样貌。
祢生沉溺在积水中,发丝如同海藻翻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外头不知过了多久,那门突然有了点动静,把手上下抖动,咔哒一声,门又开了。
短发女人站在门外,戴着口罩,披着白大褂,拎着水壶,胸前的圆形项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旋转。
女人摘下口罩丢到一旁,大步迈向那肆意生长的蒜苗,在它面前站定,蹲下,手腕一抖,水倾盆而下。
饮到水,蒜苗长势愈发张狂,房间被一点点挤压,扭曲变形,只余下一点缝隙让女人继续为它浇灌。
可这时女人却不浇了。
水壶被丢到一旁,她冷眼看着面前的蒜苗,也只是看着。
祢生又眨眼,一切都恢复到了最开始。
可不同的是,站在那小蒜苗前的只有短发女人一人。
她注视着小蒜苗,向它伸出手。
祢生看不清她的表情,也不能上前,却从她的背影中看出些许哀伤。
蒜苗被连根拔起,这间屋子也是。
等一切恢复平静,她又回到了客厅。
客厅里多出了个小罐子。
小罐子摆在房屋的中央,女孩站在门口。
屋外是接连不断的敲门与嘶吼。
白布笼罩了整间屋子,女孩慌张地抱着那个小罐子,死死不肯放开,任由这白布将她淹没。
女人又出现了,她还是扎着那个马尾辫,隔着白布抱着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