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木匣是她平日专用来放水秀儿用药的,上头带着个锁,只有她与水秀儿才能开。
祢生抱着那沉香木匣走回水秀儿身旁,歪头:“钥匙?”
水秀儿无辜地摊开手,也歪头看回祢生,微微一笑:“我是病人。”
“……”祢生上下扫视水秀儿一番,轻叹口气,将旁侧包裹好的布袋解开,从中捻起一枚没有花纹的三寸银针,针尖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那锁孔狭窄也有些锈,若是生手使这物怕是要添不是难度。
不过……
祢生利落地将针插入,只见针身如游蛇般贴壁探入,细微的金属刮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咔。”
第一道簧片弹起的触感从针尾传来,她屏住呼吸,手腕陡然一旋,针尖借势上挑,第二片铜簧应声而开。
“开了。”她看着弹开的旧锁,木匣微微启了条缝,外头的烛光虚虚照入内,照亮了一角。
将锁拆放到一边,祢生看着那木匣,面不改色地将其打开。
里面有着本厚厚的线装书。
将其取出,抚摸着那纸,纸的材质是较为细腻的,应是偏较贵的,那封皮上的墨色泽也是极其漂亮,这么些年过去也没暗淡。
只是……
祢生看着那封皮上的字,有些愣神。
这字不属于这个世界,反倒是与她先前出现的记忆里的字无二般。
笔画简单,用笔人习惯于连笔,几个字写的洋洋洒洒,看着就让人觉得这用笔人应是极为洒脱的。
“就是这字。”
水秀儿顺着祢生的动作靠了过来,懒懒地靠在祢生肩头,看着那字眉头紧蹙:“这字我从未见过,也不知是哪儿的字,你说,我们院里可是来过什么外邦人?”
说着,她又伸出手摸了摸那纸页,随手翻开两页扫了眼:“而且这用材也是极好,看着有些年份,应是有一二十年?但如今看也还是属高品格。”
“你说,莫不是什么大人物落的?可又为何会出现在楼主的院子?”
“……”
对此,祢生却是无法回答。
见她这样水秀儿也不意外,她本就没想要个什么解答,她只是随口一问罢了,若是祢生答得上来那才是怪了。
可祢生答不上来却不是因为不明了。
她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心脏不停跳动,跳的沉重,跳的激烈,血液的流速愈发的缓慢,几乎要凝结在血管中。
【今日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我决定把我的经历记录下来,以示后人。】
【正如你们所见,我来自未来,我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时代,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世界,只盼望着这个世界的未来是我曾经属于的那个未来。】
【我姓祢,年三十八,是名医生。有一女,名唤祢生,具体不便透露,如今似乎成了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不过谅我实际年龄,还请后人以祢女士来称呼我为最好。】
【我将乘记忆还为清晰时,将我毕生所学记与此,只愿能为后人造福……】
【今日一来,我就遇着许多事,庆幸我所学医术能派得上用场,就不枉我苦心钻研中医药学多年,具体事项我就不一一赘述,不过我今日竟是遇了位身份显贵之人,只盼着明日相见能知晓他的身份……】
【我与那人见到了,他是个皇帝,似乎还是个昏庸的老皇帝,可他的名字我从未听过,这似乎并不是我们的那个世界,那岂不是说我与祢生……】
【皇帝快死了,他的脉象很不稳,我已为他连夜出诊了十来次,这病似乎有法子根治,可我的记忆却是愈发的模糊,似乎被什么封锁住了。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来此的第一日我就向那位皇帝借了这笔墨纸砚并在此记下了有关我的一切,实在是庆幸……】
【今日遇到了个小姑娘,这儿真真是个吃人的社会,才几岁的姑娘竟然就要被卖到窑子里去为奴为婢,一条人命,竟然只值一斗粮食,这实在难以忍受,我将这孩子从她母亲手里买了回来,给她换了个名字,叫芍药,随我姓,就当是我的孩子了。】
【芍药好像不是很喜欢我?她说,天底下这么多人要被卖,尤其是女子,那么多的女人到最后都是要被卖到窑子里的,这是命,生死难覆的命,我买不了所有人的命……】
【她今日问我叫什么,我写了我的名字,她却是不认字,硬说是牡丹,也罢,以后我就叫牡丹了。她很可爱,很像我的孩子。】
祢生扫视这着密密麻麻的字,心尖犯了痛。
这人是自己的母亲。
无论是在那个世界,还是在这个世界,她们都是母女,也都是命运最为相似,羁绊最为深厚的人。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