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过定定地看着莫哀的眼睛,语气平静地问:“所以,你父亲那天晚上,是拿着刀去了医院,对吗?”
莫哀点点头,低声说道:“后面的事,都是何错警官告诉我的。”
“那你原谅他了吗?”何过突然抛出一个问题。
“我……”莫哀低下头,手足无措地绞着手指,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自责。他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我不知道。”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语调略显轻松地说道,“不过,何过,有时候人想不开,也挺正常的。生活嘛,总会抽点风,不是吗?”
何过微微挑眉,注意到莫哀自嘲般的语气。他摇摇头,似乎想到莫哀跳河的事情,不禁轻声叹道:“后来呢?你父亲进了监狱,你和你母亲一起生活,然后发生了什么?”
两人走到澜湖的栏杆边,莫哀下意识地扶上了冰冷的铁栏,另一只手却被何过紧紧握着,没被松开。湖风吹拂着他们的衣角,莫哀的声音被风带得有些散,却平静中带着哀伤。
“那之后没多久,我和母亲一起生活了一年。她的身体越来越差……”莫哀顿了顿,似在回忆,语气渐渐染上颤抖,“但她每天都尽力照顾我,总会笑着摸摸我的额头,说——‘生病了没什么好怕的,老天既然让我们活着,就得好好活,让它看着。’”
然而,日子并没有随着母亲的坚强而变得更好。
那一天,余溪提着菜回家,看到自家门口被人用红漆写满了刺眼的字——“杀人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死艾滋,滚出去”等侮辱的话语。她长叹一口气,想着或许真的该搬离这里,换个地方生活。但莫哀刚上初一,余溪怕影响孩子的学习,只能继续忍耐。
这一天,看似普通的一天,却成了莫哀生命中的转折点。
她如往常一样,为中午的饭忙碌着,只是那天她似乎太虚弱了。在切菜时,刀掉在地上,她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厨房,头磕在了瓷砖柜台的边角。
莫哀放学回到家,推门时就闻到一股血腥味。等他走进厨房,便看见母亲倒在一片血泊中。那一刻,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莫哀踉跄着冲上前,跪在母亲身边,声音发颤:“妈……妈!”
刺眼的鲜血映入眼帘,他强忍恐惧,迅速翻找母亲的手机,却怎么也找不到,直到余光瞥见不远处屏幕摔裂的手机。他爬过去,着急忙慌地拿起,尝试拨打急救电话,但屏幕黑得彻底,毫无反应。
“该死的……破手机……快开啊!”莫哀咬牙切齿,眼眶泛红,强忍着泪水。
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扶住母亲的脖颈,才发现她身下压着一把刀。
莫哀心里猛然一沉:“妈不会……是想不开吧?”不敢多想,他用毛巾垫在母亲后脑,冲出门,挨家挨户地敲门,希望有人能帮忙。
敲到邻居的门时,门终于开了一条缝,露出一个中年女性的面孔。莫哀泪水止不住地滑落,语气哀求:“求求您,帮我打个急救电话,我妈晕倒了。”
可那人听完后,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嘭”地关上门,像在躲避什么瘟疫。
小孩子能有多大力气,一个晃神没注意,撞到了莫哀的额头,他踉跄退了几步,摔在地上,额头瞬间渗出鲜血。可他顾不得疼痛,再次拍门,带着哭腔哀求:“求求您,帮帮忙打个电话叫救护车吧!我妈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门内传来一声冷哼:“自己染上那种病,还出来害人?送医院都嫌晦气!”
话音刚落,小门也被猛地甩上,只剩下莫哀一个人呆立在原地,脸色苍白。他按住额头的伤口,转身继续敲下一家的门,跑遍整栋楼,所有住户却像商量好了一样,将他拒之门外。
无论怎么哀求,怎么哭喊,这里没人朝他施以援手。
莫哀无助地冲出楼栋,拼了命地往最近的公安局跑去。他满脸苍白,浑身是血,闯进公安局时才引起注意。
他一眼看到了一个熟悉地身影,踉跄着跑过去,满是鲜血的双手抓住了那个人的衣角,声音颤抖:“警察叔叔,帮帮我,求您了……”
那警察一怔,马上反应过来,盯着眼前衣服和脸上沾满血迹的小孩,拨打了急救电话。
见终于有人帮忙,莫哀长舒了一口气,随后眼前一黑,捂着额头流血的伤口,昏倒在地。
……
再次醒来时,莫哀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他环顾四周,病房空无一人,
突然,病房门被推开,莫哀下意识地喊道:“妈?”
然而,进来的人并非他的母亲,而是一位身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莫哀愣了一下,觉得他有些眼熟,回想起来,那人正是何错警官。
何错的表情有些复杂,但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莫哀急切地问:“叔叔,我妈……她还好吗?”
何错低下头,压抑住语气中的悲伤,答道:“你是莫哀吧?你的妈妈……她今后可能无法再照顾你了。”
莫哀垂着头,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带着一丝悲伤问:“她,不要我了吗?”
何错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解释死亡的概念。他甚至无法提及,那栋楼的居民之所以将他们拒之门外,只是害怕自己感染上病毒。
他微微蹲下,回想着在莫哀家中看到的一切,心情复杂。根据他的调查判断,莫哀的母亲大概是死于意外。
莫哀沉默许久,抬起头坚定地说道:“她不会不要我的。”
何错俯身靠近,柔声道:“可你知道,你的妈妈以后没办法再陪你长大了。但她托付叔叔来照顾你,你愿意接受吗?”
莫哀直视何错,默不作声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