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延清顿住,扯出淡笑道:“你听谁说的?”
陈绾月哑口不答。
韦延清沉吟道:“父皇政务繁忙,没来得及告诉……”
“我问的是你,”她直视过去,眼神碎裂,“别人没有义务告诉我,只有夫君,可你选择了隐瞒。韦延清,同为终身大事,你为家人殚精竭虑,毫无私心,对我呢?这不是欺骗,是什么?难道我是草木无感?难道绮罗的所想所盼,我便一丝一毫也不会去感受?”
“你同我说起时,可曾知道我会不会羡慕别人有父兄保护?”
若是对等的,她不会多愁善感至此,可这根本无法对等。在她所拥有的关系中,是欺骗与隐瞒,然而他只需身份一换,绝无敷衍,而是全心全意为家人顾虑,没有一丝懈怠。
不过也是,她把韦延清看得如此之重,又何尝不是一种自私?毕竟他本就不属于任何人,同时,也不是她的父母亲人。他可以是一个儿子,一个哥哥,但作为夫君,她无意要求他太多,只不能忍受欺骗罢了。
韦延清沉默多时,坦白道:“从一开始,你所求的便是安稳一生,一个终身依靠。可今年根本不宜成婚,若本王出了什么意外,你……”
话犹未落,他的右脸结结实实挨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既愧疚,又不愿这时成婚,故只是寻了个不得已的说辞。隐瞒她,无非是出于愧疚心理,断乎不是因为其他。
陈绾月冷笑道:“不娶就不娶,找什么借口?”
韦延清绷着俊脸,想怒又不敢怒,想说两句辩解又哑口无言,这时分明他八尺身材,结实威猛,反观女郎却娇小貌美,体态软羞,正是一刚一柔,然莫名其妙他成了纸老虎,装狠的兔子,面对她的质问,身子都仿佛矮了半截。
外面正巧一声虎啸,戳中了韦延清隐约的男人自尊心,不知不觉就因着心虚越来越盛,以至于叛逆上来,咬定一个别的理由不放。
他言之凿凿道:“什么叫本王不娶?从来没说过的话,没后悔过的事,你不要在这胡闹。推迟一年,对你也有好处。本王不成家便无软肋,你也省去守寡的可能。待事局定了,再成婚也不迟,不告诉你不过是本王忘记了。”
这话说完,他心虚更甚。
陈绾月也不拆穿他,起来踉踉跄跄穿好衣服,上床去睡。
当晚韦延清也不敢贴上去,恐再挨一巴掌事小,惹她不快事大,见那宽大床上摆满了软织品,并没自己一席之地,便站在外面负手来回踱步,好不自觉。陈绾月酒后正困,懒得再争,坐起身道:“还不睡?”
韦延清心中竟委屈于她的无情冷淡,眼眶一热,背对过去,低沉的嗓音生硬又倔强:“只有这一间房,隔壁锁了。”
陈绾月一怔,既无语又气恼,索性不去理,躺下翻身自睡:“那王爷就站着睡一夜吧。”
韦延清横眉竖眼,竟不给他台阶下!
说时迟那时快,男人一个纵身,跳去床上,陈绾月不由得惊了一惊,睁眼看时,只觉面前一阵风扫过,里边的另一套被褥不见了。
“本王就那么笨,不知道还能打地铺?”韦延清自顾自铺好床,在地下一躺,翻转身继续背对里面,冷淡又很有性子。
隔天天一亮,两人不约而同地谁也没搭话,韦延清安排车辆,原本的五日游,变成了一日游,一行人又沉默原路返回。
她是为这里好是好,但吓人,有老虎。但坐在车里的旁边那位,既不怕狼,又不怕凄凉,为何也这么急着回去,原因不言而喻。要么是因为看出她害怕,要么是因为没了兴致,要么就是……
陈绾月瞥眸看去,袖袍之下,自己放在榻上的一只手,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
两人都是一声不响。然而中间的位置上,秦王行径无耻,她抬头,嘴角忍俊不禁:“王爷摸够了吗?”
“本王只是累了,随意放只手而已,干你何事?”
“……”。
陈绾月忍无可忍,抽回手,也随意地在他耳朵上捏了一下泄愤。
“真以为绾儿拿王爷没办法?”
果不其然,韦延清这样淡漠矜持的性子,也抵不过天生敏感,登时俊脸飘红,整个人几乎猛身坐起,如同燎了毛的暴怒狮子:“你再碰一下试试?”
要是别人敢这么着,手给他砍了!
她凝视过去,即使对方仗着个子与怒火居高临下,那又怎么?
他也没少捏过她的耳朵。
就连她那些同样极敏感的地方,他不照样充耳不闻地捏之又捏?
这时还恼羞成怒上了。
韦延清一怒之下,愤了一下,心中挣扎一会,坐回去撑膝一言不发。
捏了他耳朵,那就不能再生气了!
陈绾月笑道:“碰一下就恼了,咬一口怎么样?”
“你,你知羞不知羞?”本来从昨日的心虚开始,韦延清一直处于盛怒之下,掩盖自己的惭愧与真相被拆穿,辜负两人一直所求的受伤自尊,情绪破天荒不再隐藏,而是大多表现在脸上,声如洪钟,清冷嘶哑,这时一而再再而三被一个小姑娘趁人之危,几番撩拨威严,即将破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