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7,998,999……1……1……”
侧卧在地上的吴楚无语地仰着头,看着把自己倒吊在天棚栏杆上,像蚕蛹一样做着仰卧起的贾亭儿,一股熟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吴楚由衷地叹了一声,心说:“这小妞,怕不是个傻子吧!”
“1……1……1……”到达极限的贾亭儿咬牙切齿,声嘶力竭地冲刺最后一组的时候,吴楚干脆趴在地上自己和自己用葡萄摆五子棋玩。
当战局进入白热化,恼人的水滴从头顶不断掉落。
吴楚把手卷成筒,对着上面的人喊道:“喂,你这是汗水还是口水,有点公德心行不?”
“呸。”对着吴楚啐了一口,贾亭儿仍旧坚持着她的计划。
“别费劲了。”金牌劝退员吴楚上线,“人体是有极限的,你做不到了,猪脑子都能想通的事儿,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你说,我不如猪?”贾亭儿眯缝着眼睛,盯着下面玩命作死的人。
吴楚嗑着葡萄拍着巴掌,朝着头顶的人竖起大拇指:“这个阅读理解能力我给满分。”
“我看你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放弃训练计划的贾亭儿伸手去拉绑脚上的束缚带。
“喂,你干嘛?”吴楚敏感地察觉到危险的临近,“说好了做1000个,少半个你都不是爷们。”
“我本来就不是爷们。”贾亭儿说着,像一颗炮弹一样从十几米的高度坠落,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不偏不倚地砸在吴楚后腰眼。
“你这是杀人啊。”吴楚扶着髋骨,控诉道,“杀人不犯法啊?”
“不知道啊。”心情莫名好起来的贾亭儿摘了颗葡萄塞进嘴里,曲指在他后脑壳上敲了一下,“得杀了才知道啊。”
“干嘛还得杀过才知道。”吴楚起得拍地,“你是法盲啊!”
“可我有帝国和联邦双重国籍。”贾亭儿把吴楚的耳朵拉得老长,“杀掉你的话,你说他们是用帝国的法律还是联邦的法律制裁我呢?”
“你的意思是两边你都能搞到豁免权,我死就是白死呗。”
“答对了,你比猪聪明好多呢,一点就透。”贾亭儿抽手拍了拍他的脸,“肉一定也很好吃。”
“杀人就算了,烹尸有点过分了吧。”吴楚扭脸说。
“你死了以后就不介意了。”贾亭儿一本正经地说。
“要吃也是我死后的事儿了,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吴楚忍无可忍地对着在自己背大放厥词的人说。
“嗯?”啃着桃子的贾亭儿单手按着吴楚脑袋,慢慢悠悠地挪到一旁的垫子上倒下,用戒指上的羽毛搔了搔吴楚的下巴,“累到我的小狗狗了。”
吴楚推开她,一低头把当作棋子用的葡萄全都嗑进肚子里,嚼得直哼哧。
看不下眼的贾亭儿别开脸:“你来干嘛?”
想到来这儿的目的,吴楚赶紧把自己拾掇干净,四肢着地趴着蹭到贾亭儿旁边。
贾亭儿一脚将那个假装殷切的人踢开。
吴楚也不以为意,再度靠近她,不过保证自己在她踢不到的安全区里,搓着手:“你比上次更漂亮了哈。”
“有屁快放。”
贾亭儿一声断喝,吓得吴楚跳起来:“哎,听您的,我这就放。”说完,真的要转身撅屁股。
贾亭儿摩挲着手上的羽毛戒,缓声说:“要是敢用你的屁股对着我,我保证你从眉毛底下开始瘫痪。”
闻言,吴楚一下子蹦回来,像站军姿一般站得笔直:“瞧您说的,我哪儿能用那个地方对着您呢,您可是救我于水火的大恩人。”
“这个马屁。”贾亭儿斜眼瞄着吴楚,“真是毫无新意。”
“是。”吴楚虚心接受批评,“我回去一定好好学习刻苦钻研,争取下去给您拍出新意,拍出特色。”
“说吧,什么事?”她爽朗地说,“让你知道知道,我贾亭儿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
“那个上次您说变异人训练营的事儿……”
“没商量。”贾亭儿铁青着脸说。
“您看我还没说完呢。”
“你当我这儿是菜市场呢,出去逛了一圈比完价,问过了猪排鸡腿,回来买我这肘子了?”
“您这肘子卖谁不是卖?”吴楚兜着肩膀装出一副可怜相。
“你拿什么买?”
吴楚掀开校服拍了拍肚皮上水当当的肥肉:“以肉换肉。”
贾亭儿单手托腮,打了个哈欠:“吃人犯法。”
“您是法外之徒。”吴楚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
“怎么听着像骂我?”
“绝不是骂您。”吴楚伸出三根手指头戳天发誓道,“我用您的人格担保。”
“那就是骂我?”贾亭儿起身准备走人,被吴楚拦住。
“真不帮忙?”
“搞搞清楚,你是我的宠物,我又不是你的宠物。”
“不帮就不帮,我自己申请,就凭着这把刀谁说我不是变异人我砍死他。”吴楚朝着对自己不理不睬的背影说。
“吹什么吹,没有我你连训练营的大门朝哪儿开都找不着。”关门前贾亭儿对着假模假式的某人说道。
吴楚赶紧追了出去伺候:“您圣明,还请您帮帮小的吧。”
“你是谁?”贾亭儿睁着一双琉璃样儿的眼眸问道。
“您的小狗狗。”
“不帮,没门儿。”在吴楚瞪眼前一拳抡在他的眼眶上,“认清楚自己的身份,还想做起主子的主来了。”
跟在贾亭儿身后的吴楚直起腰来:“你是不是打定主意不帮我了?”
贾亭儿伸出小舌头:“略略略。”
“说话。”在走廊的尽头吴楚攥住贾亭儿的手腕,玻璃围墙外是暖暖的骄阳。
“不帮,你想怎样?”她抽回手,抱着胸,蛮横之力不减。
“你再说一遍。”吴楚靠近她,占着身高优势俯视这个紫发小妞。
“不……”
贾亭儿刚说一个字,只听噗通一声,瘦高个字的吴楚直接跪在她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说得都是些陈词滥调,贾亭儿想离开,被他直接抱住小腿。
“你要不要脸了。”
“不要。”吴楚说,“我什么都没有了,爸爸没了,妈妈没了,现在连右手都没有了,我要脸干嘛,我不要脸了,我不要脸了……”
一忍再忍的贾亭儿终于忍不住,阴沉着脸提起脚准备踹飞困住自己的人,结果等在门口的阿福和葡挞二人齐齐地冲她摇头求饶。
贾亭儿重重地放下脚,揪着吴楚的耳朵把他的脸提起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去变异人训练营。”吴楚抱紧了她的腿不松手。
“你不是要回去上学考军校吗?”
“我知道错了。”吴楚晃晃右手说,“我带着这玩意儿连地铁都上不去,还上啥军校啊,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帮帮我呗。”他舔着脸,“汪汪汪。”
“你是个人。”
“我是个狗。”吴楚用刀片把胸膛拍得砰砰直响,“您最忠实的走狗。”
葡挞和阿福齐齐转身,再也看不下去某人那个没出息的样子了,开始后悔刚刚为什么要拦着不把他踹出去。
“二皮脸的样儿根谁学的?”贾亭儿翻着白眼儿问。
吴楚抹掉鼻子底下的粘液:“与生俱来的。”
贾亭儿厌恶地把他推开,某人像大鼻涕一样追过来抱着她的脚不撒手。
这时候,晴朗的话爱忽然下起雨,视力所及之处却看不到一丝云彩。
阳光和雨水一同洒下,水滴将阳光折射出五彩斑斓的颜色。
贾亭儿隔着衣服手指沿着腹部那道疤痕划过,轻喃道:“一样的天气啊。”
“您说什么?”吴楚仰着头说,用全部身心诠释着,您最忠实的小狗狗正在线上等候。
贾亭儿指着太阳尽头的那座山:“你背我去那儿。”
吴楚打开晶脑查了下地图,鲸语山,距离初始地13.68公里,他犹豫着:“因为……那边……风景好?”
“你背我去,我就答应你。”贾亭儿说,“快一点回答,男子汉大丈夫别墨迹。”
不死心的吴楚又定位了一遍距离,看着同样的数字垂头丧气,那个变异人训练营他根本找不到,要么就是贾亭儿骗他的,要么就是保密级别超高平民不可能知道。
贾亭儿一定也知道他没有打听到想要的消息,所以吃定了他。
但是他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能让一个女孩儿吃得透透的吗?吴楚毅然决然地转身,拍拍自己的后背:“快上来。”
路过葡挞和阿福的时候,那两个人看他的眼神已经不能用鄙夷来形容了。
“驾驾驾……”吴楚背上的贾亭儿兴奋地喊着,不管在什么场合,有多少人看着,这个女孩儿自顾自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渐渐地适应了周围人异样目光的吴楚,迈开步子,朝着看起来近在咫尺,实际上远在天边的山奔跑着。
他们跑过集市,穿越了广场,迎着风,迎着雨,迎着太阳,两个笑得跟傻子一样的人肆无忌惮地跳着,闹着。
终于到了定位点鲸语山的时候,把贾亭儿放在草坪上,滚到一旁的吴楚喘得像头牛似的:“这这这……这回……回回……可可……”
“你可以去训练营了。”贾亭儿替他说完。
心满意足的吴楚安心地瘫倒在一旁,感觉鼻涕泡泡冒出来都是喜欢的颜色。
“不过一会儿你还得把我背回去。”贾亭儿拿着毛毛狗戏弄小走狗。
垂死病中惊坐起的吴楚一脸草色:“你说什么?”
“一会儿妳得把我背回去。”贾亭儿指着远处的玻璃房别墅。
吴楚顺着她的手指,远远地似乎能望见阿福和葡挞在悠闲喝茶的样子,胸口一憋:“我不,你自己走回去。”
“我鞋掉了。”贾亭儿抬起赤裸的左脚搁在吴楚肚皮上。
吴楚略显呆滞的眼睛在她两脚上来回看:“你鞋呢?出门的时候有啊。”
“颠掉了。”贾亭儿回答。
“鞋掉了你倒是说啊。”吴楚就快哭出来了。
“我说了啊。”
“你说什么了?”吴楚气呼呼地问。
贾亭儿迎着太阳伸了个懒腰,之后开始原景重现:“啊啊啊啊啊……”
“好了好了,我错了,是我错了。”吴楚哭着把自己的鞋脱下来递给她,“你穿我的行不。”
“臭。”贾亭儿拿着鞋能扔多远扔多远。
吴楚跳起来捡鞋,最后是爬着回来的,压着怒气跟某人商量说:“姑奶奶,,我给您买一双成不?”
“可以,不过我只穿古驰的定制款哦。”贾亭儿通情达理地说。
考虑到古驰定制款至少五位数,吴楚提出第二个替换方案:“您记不记得鞋丢哪儿了,我去给您找。”
“好呀,等你找回鞋再背我回去。”贾亭儿笑眯眯地说,似乎天底下没有比她更善解人意的人了。
“你看太阳都往西边去了,您不饿么?”
吴楚刚准备晓之以情,动之以礼,就被贾亭儿打断:“好棒哦,你要请我吃饭吗?”
“请不起。”吴楚任命地蹲下,“上来吧主子,我们起驾吧,不然后半夜都回不去。”
事实证明,吴楚这张乌鸦嘴还是很准的。
他们这一人和一人力骆驼顺着来时的路,走过了骄阳暖暖,也走过了夕阳西下,又走到了繁星满天。
“你怎么越走越慢了。”贾亭儿顺手从身下薅了一撮头发。
忍气吞声的吴楚憋着没说话,心想:“你背头猪试试。”
又找了几回茬都被无视后,贾亭儿闷闷地趴在吴楚背上不说话了,累极的吴楚也没空理她,喘着粗气自顾自地走着。
良久,忽然感觉脖子上一凉,灯光下有晶莹的东西从背后滚落。
吴楚抬头望天,月浅星明,他嘟囔着:“也没下雨啊。”继续埋头走着。
又过了一会儿,脑后有嗡嗡声响起,起初他以为是蚊子,后来听出一点调子,是贾亭儿问他,自己是不是很讨厌。
“是,很讨厌。”吴楚没好气儿地回答说。然后,连嗡嗡声也消失了。他一歪头,借着灯光看见一个微肿的鼻头,轻声问,“哭了?”
“没有。”脑后冒出沙哑的两个字,随即肩头一疼,是贾亭儿捶着他的肩膀,“快走。”
“快不了了。”吴楚索性停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