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挡风景了。”吴楚又有地说。
“这边也有风景。”张月半来回看了两圈,最后确认自己后脑勺的风景确实比较好,挪动着肥硕的身躯坐到吴楚旁边,感慨着,“多美啊。”
“是很美。”吴楚点头同意,不远处水绿山青,桃花漫漫,有淡淡的雾气从江面上升腾,氤氲了不时出没的水鸟……
“笨蛋,我说的不是风景。”张月半偷偷指了指正在根据说明书安装烤肉架的童欣。
吴楚脸上一红:“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的妈呀,”张月半拍着宽大的脑壳,“大哥你就别装了,我们可是生死之交,你喜欢童欣的事儿在整个年级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伸出两根手指,吴楚严肃地说:“第一,我们不是生死之交,是在生死之间,你把我推向了死亡的边缘。第二,我喜欢她这件事绝不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起码有一个人,童欣她自己就不知道。”
“不知道你为什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张月半感慨着打起比喻,“就好像面对一道数学题,你推演了九十九中错误方法有什么用呢?就那一个正确的公式,你偏偏就不走那条路。”
“谁说的。”吴楚小声反驳道,“我原本是想要表白的。”
“结果呢?”张月半拍着胖胖的手,追问结局。
“那不是发生了一些事么。”吴楚垂下眉眼。
“这么喜欢她的话,你为什么要在乎那些呢?”张月半想要吴楚鼓起勇气寻找新的幸福,他实在不忍心看兄弟再这么消沉下去了,尤其在他害某人在全校面前“暴露”之后。
“我……”吴楚噎住,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出来,“我连自己的未来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给她幸福。”
张月半一愣:“我的天,老哥你怎么想这么多?”
吴楚的手指无无意识地拨弄着在石缝里生长的小草:“也不知怎么的,那些念头和忧虑凭空出现了。”
原本张月半想安慰他说,再怎么你不比我强啊。在脑海里思量再三,出口时变成:“你看看我,我爸就是化工厂里开着叉车运货的司机,我妈是负责刷洗原料桶的,从小到大我都是靠着助学贷款挺过来的,就这样我爸妈还给我搞了个分财产的妹妹。”清凌冷
“你妹妹很可爱啊。”吴楚拔起草叶叼在嘴里,“我现在愿意把所有财产都献出去,换我爸妈十年前给我生个妹妹。”
“告诉你个秘密,我妹不是我爸妈亲生的。”张月半压低声音说。
“偷孩子时犯法的。”吴楚笑着说,他满以为朋友也在开玩笑。
谁料,张月半一脸严肃:“满月是捡来的,真的。”
吴楚眨巴了两下眼:“不会吧,满月长得比你像叔叔阿姨。”
“去你的。”张月半捶了朋友一拳头。
捂着被他打疼的地方,吴楚感慨着:“真羡慕你还有个妹妹。”
“你是独生子不会理解的。”张月半狂摇着头说,“养孩子那种抓狂劲儿,真的会疯的,你能想象她把你视作生命的手办拆成一堆零件时候的心情吗?你能想象她每次吃完榴莲千层后追着放臭屁给你闻的感受吗?”
吴楚认真想了下:“是有点想杀人哈。”
“什么叫有点,那简直是不是她死就是我亡的局面。”张月半用夸张至极的表情说,忽然被跳上岸边寻食的鸭子吸引,一蹦一跳地跑去抓鸭子加餐了。
看着他的背影,吴楚吐出草叶轻声说:“那也好过孤零零一个人吧。”
由于对器具使用的不熟练,再加上毫无默契的合作,原本的午餐紧赶慢赶终于在下午茶时刻正式开启。
炭火烧得极旺,硕大的肉串滴答着香酥诱人的气息,油点滴落在炭火上烧出一串青烟,紧接着而来的是更加浓郁的肉香和肠胃咕噜之叫的抗议声。
当几个少年放下杯子,举起筷子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响亮的刹车声后一连串的狗叫声响彻云霄,一声紧似一声,一声凄似一声。
原本平静祥和大坝周围立刻因为那惨叫声笼罩上几分凄厉的颜色。
“是不是有人虐狗啊?”张月半率先提出疑问,周围的几个人立刻点头附和。
“怎么办?”
“如果有人虐待动物的话,我们不能坐视不理。”跟在场的同学简单交流过后,童欣下了结论。
几个准备大吃特吃同学毅然决然地放下筷子,站起身朝着声源地走去。
“你们俩行动不方便,就留在这儿看炉子吧。”临走前童欣叮嘱吴楚和张月半说。
被强行留下的陆在然目送同学离开的同时默默下了决心,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忙不迭地站起来跟上去。
“喂喂,你去哪儿?”吴楚叫住他。
才想起还有吴楚在的张月半回问道:“我去支援他们,你一个人在这儿可以吧?”
“你拿肉串干什么?”吴楚指着张月半两手各攥了一把的烤串问。
张月半囫囵吞枣地咽下嘴里的东西说:“我赶紧把肉吃了,剩下钎子好当武器。”
“等等,我跟你一起。”吴楚站起身。
“你就别去了。”张月半为难道,“你伤还没好呢。”
“你脚上不也有伤?”
被肉串烫到的张月半用含混不清的声音说:“我那是怕你孤单,装没好陪着你呢。”像是为了配合自己的说辞,整个人在原地弹了两弹,引得地面一阵颤动。
“别废话,快来扶我。”
等吴楚和张月半赶到的时候,才发现事情远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怎么样了,虐狗的人在哪里?”张月半问道,故意用粗粗的声音给自己壮胆儿。
“嘘嘘,别说话,快蹲下。”
童欣和几个同学把不明就里跟上来的两个人拉进低矮的灌木丛里,小声介绍起当前的情况:“跟我们想得不一样,那不是虐狗,是绑架。”
“绑架?”张月半赶紧捂住自己的嘴,顺便捂住了吴楚,也顺便把手上的油渍在他脸上抹了抹。
吴楚推开他的油爪,用口型说:“我又没叫,你捂我干嘛?”
胖子张月半讪笑着,忽然指向远方:“快看!”
只见百米深的堤坝下面鹅卵石的斜面上有四五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正抓着一个身穿粉色运动服的女孩儿,他们脚边有一只白色的成年萨摩耶呲着牙床,和几个人对峙着,之前在远处听见狂躁的叫声正是它发出的。
“报警了吗?”密切观察着堤坝下局面的吴楚轻声问道。
“没有。”童欣面露难色。
“为什么?”张月半急得差点跳起来。
“我们所有人的晶脑都没有信号了,这些家伙应该带着信号屏蔽器。”童欣回答说。
“如果有设备的话,一定在他们的车上。”吴楚指着离他们千米左右界碑旁停着的喷着激进言论的吉普车说。
“那,我们去把信号屏蔽器关掉。”
随着童欣的提议,几个少年猫着腰轻盈而迅捷地在草木的掩护下朝着目标的方向行进,尽量不发出动静引起那群人的注意。
同样,吴楚和张月半是跟在队尾的落后分子。
然而到了轿车旁,几个孩子都乱了方寸。原来他们发现在自己并没有影视剧中出神入化的开锁技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在不触发警报装置的情况下打开车门进行计划。
而此时,无论是女孩儿的哭泣声还是萨摩耶恫吓的叫声都逐渐参杂了疲惫的痕迹。
“该怎么办啊?”
几个没了章法的孩子只能寄希望于那只英勇护主的狗能够为他们争取更多的救援时间。
“通通都给我闪开。”最后抵达的吴楚最先认清了局势,无论如何他们也无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撬开车门继续计划。
于是一把抢过张月半在汽车锁眼里试探的钳子扎在车轱辘上,然后操起拐杖对着车窗一通猛砸。
警报声响起的一瞬间吴楚冲破碎裂的车窗从副驾驶前的台子上抓出一个西周连着导线的盒子摔在地上。
愤怒的张月半跳过去用刚好的脚猛踩盒子,直踩到四分五裂才肯罢休。
通讯恢复的一瞬间,童欣和同学们第一时间报案。
而堤岸下察觉到危险的几个人拖着女孩儿在萨摩耶的追赶下来到了界碑前的平地上,与围绕在车边的几个少年面对面。
原本全身紧绷表情肃杀的几个人在看见惹事儿的不过是几个毛头小子的时候,都放松下来,其中那个抓着少女的人率先开口:“想活命就赶紧离开。”
“不,你你你,你们先把那女孩儿放放放了……”张月半叫嚣着躲到吴楚身后。
“对,放了那个女孩儿。”童欣接着他的话继续说,“赶紧投降,否则你们会后悔的。”尽管吓到脸色惨白,她一步也不肯后退。
那男人看了一眼破碎的车窗和被他们藏在身后的残破导线:“你们已经报警了?”
“还没。”吴楚全身的力量都落在双拐上,他强撑着说,“如果你们肯放了那女孩儿的话,或许我们也能考虑放你一马。”
对面的阵营爆发出狂暴的笑声,明明白白地在嘲笑他们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那你们,就和它一起死吧。”其中的一个男人趁着萨摩耶体力消耗防御不周的空档擒住其后腿,期间还被萨摩耶的尖牙咬了一口。
“该死的畜牲!”男人叫骂着,将手上不停挣扎的生物朝着朝着百米的深坝狠掷下去。
随着那一声沉重的落地声,拼尽全力护住的萨摩耶再也没了动静。
“布丁,布丁,布丁……”被控制的女孩儿拼尽全力想要冲到堤岸下去救她的宠物狗,可她拼尽全力也没有办法挣脱束缚。
“放开那个女孩儿,你们还有活路可走!”吴楚上前一步,用充满恫吓和威胁到的声音说道,不过由于拄着拐加上身量单薄,根本毫无气势可言。
绑架女孩儿的男人自然也不把挡路的几个小鬼头放在眼里,不过由于车子被损,退路问题自然成了几个人优先考虑的事情。
几个人都是资深的流氓,在行动前对撤退路线有所研究,在初步排除了警方可能走的路径后,将撤退的方向确定在几个瑟瑟发抖,看起来毫无战斗力的学生身后的密林中,从那里沿着山脊一路向下,虽然比较陡峭难走,但是只要穿过山脉便是宽广的流沙河,只要入河便如泥牛入海,任谁也别想再找到他们。
接下来他们要解决的,不过是几个看起来弱鸡,实际上更加弱鸡的学生而已。
几个男人站成一排齐头并进,根本没有所谓的前锋或者后卫,看起来是准备一起解决拦路的“苍蝇”。
即便怕得要死,也没有人后退。不停发抖的童欣还在组织同学们捡石头当武器,尽管他们是那么弱小,可是螳臂当车也要挡一下。
“我们的目标不是胜利,只要拖延一下,把他们拖住,警方很快会来的。”童欣说给同学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忽然一只手包在她颤抖不已的指关节上,温柔而坚定地接过了她手里的尖石。吴楚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打架是男人的事。”然后横起单拐当做临时围栏,把队伍里的几个女生推远。
靠着单拐站立的他和剩下的男同学重新面极速推进的几个的男人:“来一场男人跟男人之间的打斗,有意见吗?”
“小小年纪算你有几分骨气。”为首的男人指着童欣几个人说,“那几个小妞儿我们不会动,但是你们几个等死吧。”
“等等,为了不误伤女生,把你手里的孩子也放到那边吧。”吴楚指着男人手里的的女孩儿建议说。
“那可由不得你了。”男人残忍一小,对身边人说,“兄弟们,速战速决。”
那场称不上战役的战役真的可以说是速战速决,几个毫无战斗力的中学生,几乎在一瞬间被打倒。
男人们以碾压之姿冲破学生们脆弱的防线,几乎只要一招就把几个人打得倒地不起。
眼看着绑架者就要带着他们的猎物扬长而去,几个怕到极点的女生手握着毫无战斗力的拐杖站了出来:“等等,还有我们。”
“对,你们不能走,还有我……”
“退回去。”随着一个沙哑之际的声音,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拐杖的支撑下站了起来,挡在几个女孩儿跟男人之间,“还有我,说好了是男人间的……”
话没说完,吴楚便被打趴在地。
堤坝旁回荡着男人们猖狂的笑声,深堤里是摔下去的萨摩耶断断续续的凄惨叫声。
面对即将扬长而去的男人们,童欣和身边的同学进退维谷间一双眼睛让她莫名地心安。
那是一双坚定不移地眼睛,吴楚再一次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连站都没站稳,即被打翻在地。
“兄弟们,走。”
“等等,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