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人几次交代,办事要干净利落,不要露了什么行踪。想来还是这人出现的时机太凑巧,话说这老头儿在烟州城里出现了十来天,每天都雷打不动的出来摆摊儿,不过跟其他摊贩不同的是,行六手底下的人悄悄跟过这老头儿几天以后发现,老头儿每次摆摊摆的都是这些东西,不过位置却是日日都不相同 。粗略算来,这烟州城的热闹街市,他皆摆过那些对于识货的人而言千金难求的宝贝。
一开始行六手底下的人听闻行六身后那位主子想要的东西就在这个看起来身形羸弱,年纪老迈的外乡人手中,徐三回去就提议:“要不然我和弟兄们给那老头儿意思几个钱,让他双手奉上。如若不然,揍他一顿,扔出城去,那东西不就自然成咱自己的了吗?”
“猪|脑子!”徐三说这话的时候,行六正得了些宋如风差徽鸣送来的茶,说是他家公子新得的和安春茶,送一些给行六爷尝尝。
行六心里清楚,徽鸣只是看着自家主子的眼色行事,客气喊他一句行六爷。这里头曲里拐弯,但最主要的不还是凭着他行六现如今对于宋乘风而言是条有用的狗。
不过他不在乎,替人办事也好,被人当狗也罢,他关心的始终只有今宵红粉帐中坐,明朝烟州城里横。
自从那件事以后,他早就活得涎皮赖脸,什么脸面,什么良心,什么仁义道德,礼义廉耻,早就与他没有半分牵扯。
行六丢开那些心里不该再泛起的情绪翻涌,那些早就与他之间断了牵连的羞耻与良心。骂了徐三两句之后,行六从梨花木桌上拿起徽鸣拿来的茶,像是没有把徐三的提议放在心上一般,只闲闲打量了一番手中被包裹细密的和安春茶。
就在徐三忐忑的觉着自己无事可做,不如先行退下,不要在此碍了六爷的眼时,行六却突然出声喊他:“徐三,帮爷拿一壶水来,爷要喝茶。”
“啊?好。”徐三应下,正待去后院小厨房,就看到锦娘端着一个紫色青砂盘进来,盘子里端着的正是行六平日里泡茶时需要的海棠绘月紫瓷壶,除了茶壶,盘子上还搁着一盘枣泥荷叶糕。
“锦娘来了?”行六没有抬头,但听见这轻轻巧巧的脚步声,他就是知道这人不是别人,就是锦娘。
“六爷,今儿还是用那只青花杯吗?”锦娘轻声应了一声,将盘中的海棠绘月紫瓷壶稳稳当当地放在梨花木桌上,又将那盘用绘月碟装着的枣泥荷叶糕搁在了桌子上,然后声如莺啭一般询问自家六爷的意见。
“还是那只。锦娘,这偌大的风雅轩也就只有你最懂爷的心思。”
行六说着温热可亲的话,但眼神中却全无半点温度,转身挥挥手便是让锦娘下去的意思。
徐三在一旁看的呆愣,虽然不知道一向好色贪美的行六爷为何对眼前这样一个温柔可人的人儿如此冷淡,甚至……不但看不出他对她的半分欲望,似乎还有些嫌弃憎恶在身。
“六爷?”徐三在一旁负手而立,看着行六温杯、投茶、洗茶、闻香、分杯、品茗,似乎一心在品茶,对于先前的话题没有半点提起的意,他也不好一直留在风雅轩,于是缓声提醒道。
“先前说到哪里了?你接着说。”行六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那只青花杯只慢慢的啜着杯中茶,像是在谈论今晚市宿在醉花楼还是宿在行香楼一样无关紧要。
徐三见六爷不像是着恼自己先前那番提议的样子,于是稳了稳心神后说:“这老头儿也不知道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每天都是那个时辰出来摆摊儿,每次摆出来的东西都是六爷叫咱们四下打听寻摸的难得物件儿,他却像卖布匹发钗一样,在临时摆出的桌案上铺一张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的看不出颜色与质地的破布,然后就将金蟾蜍、蜀阳花、七枝莲等全部倒在上面,也不摆弄摆弄好。”
“倒在上面?”
行六听前面徐三说那老头儿如何不看重自己手中的宝贝疙瘩,全只都当个笑话来听,听到这儿实在绷不住了,觉得手中的茶也没有了先前的馨香蜜甜,许是泡的久了,壶中的茶水淡了,于是放下杯子不再喝了。
行六担心老头儿不识货,糟践了手中的东西,当下就叫徐三知会手下的兄弟,摸清楚老头儿今日出现的位置后,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