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也不知道这阿落姑娘叫那位叫南叔的管事的同自家公子说了什么,就看到从来不轻易进别人家门的主子从车上下来,而后便稀里糊涂的随从自家公子进了这明月居。
“公子,请在前厅稍坐,我去给大家准备一些茶点。”
“有劳了。”傅瑾之微微颔首,“姑娘请便。”
目送阿落离开以后,傅瑾之坐在前厅下首左边第一把楠木雕花椅上慢慢打量着这看似不大却十分敞亮的前厅。上首是一张楠木牡丹掐银榻,榻上放着一张楠木小几。小几看似简朴,上面却整齐地雕着一圈儿素叶竹,虽然是极为简单的物事,但从刀工来看却看得出来雕刻之人的用心和雕工的细密。
下首左右两边,每一列对排放着三把楠木雕花椅,椅子旁边是一张四方的鹅梨小几。
傅瑾之从这看似不打眼的陈设中对这布置屋子的主人却有了几分赞赏,眼神正待往门口移去,便听到身后穿堂而来的脚步声。
傅瑾之回头,便看到了一袭青色衣裙缓步翩跹。
“听说公子近来身体抱恙,总因各种原因不能前去探望。”见礼以后,钟绮纠结一瞬后,在傅瑾之对面的椅子上落了座,并吩咐阿落给傅瑾之换了老姜兰花茶,又吩咐丫头给扶桑和广白备了红玉茶并新做的菊花冻。
“扶桑、广白,你们尝尝,这是用去年秋天收的菊花晾干后新近做的,不过不巧的是,近来我和阿落都不在,前几天刚回来,明月居的厨娘只做了这一种茶点。虽然不知道公子……身患何疾,但这茶冻约略不适合给公子吃。”
“傅瑾之。”傅瑾之对上钟绮的眼睛,看明白她眼睛里一刹那的不解之后解释道,“叫我傅瑾之就好,叫公子倒是有些生分与陌生。”
钟绮听完傅瑾之的解释以后只踌躇了一瞬,便笑着应下了。
“不知道你所患何症?方便的话,可否让我为你把个脉?”烟州虽然民风纯然,没有其他几州那些繁琐庸俗的礼数,但毕竟是对着自己心生好感的男子,钟绮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傅瑾之的名字,但到了嘴边却都变成了一个温柔出口的“你”字。
“乐意之至。”傅瑾之答应着,便伸出手去。
钟绮看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便笑了,怕傅瑾之多想,假装咳嗽了两声后正色道:“这样坐着也不方便,我坐到……你旁边那把椅子上也好问诊。”说完起身挪到下首那椅子上落座以后老练吩咐阿落:“阿落,去后堂把我出诊的药包拿过来。”
阿落做事向来利索,不等钟绮问清楚傅瑾之这病症的来历,她便拿来了钟绮寻常用的药包。
钟绮大略了解到傅瑾之这病症由来已久,已有近十年的样子,不过看傅瑾之的样子,应该言语之间有所保留。不过,哪个人没有秘密 ,况且是所患病症这种隐秘的事情。
之前钟绮听寒山子言辞之间隐约透露出来的意思,傅瑾之这病症似乎难治得很,再联系到那些晒在傅瑾之借住的锦云居的后院的草药,还有那极难寻得的遗世草,钟绮便觉得傅瑾之也许并不是单纯的得了什么重病,许是中了毒。
不过,这一切都是猜测,尤其作为医者,仅靠揣测来判断病人的情况是万万不可的,这在钟绮学医之初,大翁便教导过她。后来拜了曲临江为师以后,虽然曲临江没少照顾钟绮,很多时候也对她处处忍让,但对于学医上的一些忌讳没少耳提面命的反复唠叨。这也是其中一条。
钟绮拿过锦枕,示意傅瑾之将手腕置于上面,便抬手搭指摸脉。
钟绮把脉与她师父曲临江不同,曲临江跟大翁一样,都喜欢在给病人把脉的时候闭眼静心感受,他们说这样更准确。
还有的人像小师弟青岩一样,不闭眼,只低头看着病人的手腕,似乎想透过皮肉看进骨子里去,看清血脉病变。
钟绮与他们都不一样,她把脉的时候,既不闭眼,也不低头,而是静静地看着病人的眼睛。以往钟绮在把脉的时候,每每如此,反而会把病患看得不好意思,看得他们或移开眼睛,或低头,或看向别的物事。
但行医久了,今天碰上了个病秧子,却是个硬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