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虽然已经决定出去一趟,但想着寒山子的交代,傅瑾之还是过来跟老先生说了一声。
傅瑾之原以为寒山子听见他说要出去一趟,不说不同意,至少要吹胡子瞪眼一会儿,没想到寒山子只交代了四个字——早去早回,便继续去整理最近从心缘斋那里借来的一些医术珍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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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骢马驾着千山翠华盖马车从十里梨花栈的竹栈出来以后,傅瑾之揭起竹月散花绫窗帘的一角看着与来时别无二致的道路,不同的是道路两边的梨花雪早就在春色里黯然销魂,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时日渐葱绿的叶子。
时光匆促,这花说谢便谢了,从来不会为什么留存,它自开自谢,不为谁看顾。这春日的好光景,变化万端,就像眼前的这场雨一样,说来就来,倏然而至。
广白扬鞭催马,不多的时候油壁马车就已经过了十四桥,朝着街心的明月居而去。
傅瑾之自己出不出门原是不打紧的,不管是在锦官城住在十里月色的时候,还是现如今在烟州客居在十里梨花栈的这几日,静也好,闹也罢,于他而言,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今日出门,原是看着广白近日在十里梨花栈陪着自己,感觉再不带着出来走走,广白就要浑身上下养成一种自然天成的毛豆腐气质了,至于扶桑,他虽然一向寡言稳重,但毕竟是个鲜活的儿郎,若说没有一丁点儿想要出来热闹热闹的心,那是断然叫人难以相信的。
因而这趟出来,原本是没有什么计划之内的去处的,结果广白去跟速达管家说了要出门的事,刚好遇到梨花栈的主人家钟兰,寒暄之间了解到广白要同他的主子出去一趟,去烟州城内转一转,便捎了一食盒吃的托请带给进来一直住在明月居没有回十里梨花栈住的孙女钟绮。
傅瑾之一行凭着寒山子和钟兰连同钟家的情谊住进十里梨花栈以后,从用的、吃的到栈中大小安排处处受到礼遇,如今只是顺手的事情,便没有一分推辞,接了这顺路的差使。
傅瑾之原本打算在城中寻一处安静闲逸之地,喝喝茶,若是寻到的位置好,视野佳,还能看看风景,想来暮春时节烟州城的景致同初春时节的景致还是不同的,不管怎样,左右不过都是打发时间罢了。
怎料到离明月居还没有几步路的功夫,这雨便落了下来。
“公子,前面就是明月居,不如小的先把钟老先生让咱们给钟姑娘捎带的东西先送过去,万一一会儿雨下大了,不好送可不是叫钟老先生的慈爱之心不得安置……”
“也好。”傅瑾之看着带出来的那本《烟地纪略》,淡淡道。
广白得了自家公子的首肯,把马车停在明月居门前,便去扣门。
自从钟绮住回明月居以后,除了头两日为了让大翁安心,乖乖闭门不出,后来每一日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定要去心缘斋点个卯,顺便监督师父曲临江教师弟一些拿得出手往后能治病救人的本事。
钟绮搬回明月居住的时候,傅瑾之正好在病中。离开之前,说不上是出于什么心理,在征询了寒山子的意见之后,钟绮还去锦云轩探过病,不过当时傅瑾之正在昏睡当中,因而对此一无所知。
钟绮虽然不是跳腾活泼的性子,但在十里梨花栈的日子着实过得心里一片荒寂,加上钟绮从阿落从离音阁带回来的伤药隐约猜得到母亲大约是勘破了她和大翁二人合力扯的那个谎,在实话实说和见面装死之间钟绮选择了能躲一时是一时,便借着手上的伤口好的差不多了的由头,同大翁说想要去明月居静养一段时间,钟兰虽然膝下还有一子,再往下还有嫡亲的孙儿,但合家上下偏疼钟绮也不是什么特殊的事情,虽然舍不得钟绮不在身边,但还是有求必应,隔天便派了速达备好马车,送钟绮和阿落回来明月居。
说来也是天要下雨,事有凑巧,今日一早阿落见天色不甚朗然,便劝钟绮等到午睡醒来再出门也不迟。
阿落虽然是个闺阁丫头,但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本事,自来烟州进了钟府,她便有一些技艺在身,这会看天象便是一样。
“阿落,你的这张嘴总是这样灵验!”
钟绮才倒了一杯高山红玉喝着,便听见屋外檐上的噼啪声,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