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先生?”
“兰先生,门锁密码。”
“302……”
回应他的是断断续续的字音,到最后再无声响,鞠千尚真怀疑他是故意的,他借着前几个数字一遍遍尝试。
系统实在看不下去了:[就不能带回家吗?]
“不想换家具。”
[什么?]
鞠千尚笑了:“你不觉得他在外面躺一整天,身上全是病菌吗。”
[不觉得,我经常在地里打滚。]
鞠千尚嘴角抽搐默默拉开距离:“城南有家很好吃的自助火锅今天开业。”
系统立即消失。
最终鞠千尚并没有试出密码,他回到房间拿出一款薄毛毯盖在对方身上。
做完这一切才收手,带着画具出门。
鞠千尚以学生的身份报名参加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举办的夏令营集训,为参赛做准备。
他会画出所谓有情感的作品,打败那个人,他会去夺走那个人所谓的“天赋”,掌声与鲜花本该属于他。
他的画早已经没有了灵魂,配不配得上,有什么关系呢,只是……废纸罢了,与其丢进垃圾桶,不如发挥最后的价值。
冰凉的笑在虚伪的面具拓展,鞠千尚行走在阳光下,清风飘摇,且歌且行朝气蓬勃。
他会一点点夺回原本属于他的荣耀,重新登上那个位置。
大巴车停在固定的站点,敞开的门静静等待,车上叽叽喳喳的男男女女好奇地望着远方,他们青春洋溢,对万事万物充满热情与探索之心。
长久的等待并没有让这些年轻的学子不耐烦,相反愈加地兴奋。
约定时间的最后一分钟,狭窄的车门台阶落下一只白色运动鞋,男人小腿的曲线随着攀登的动作隐隐印在宽松的阔腿裤上,黑色冲锋衣的拉链绷直,立起的领口遮挡着他的下半张脸,配合着墨镜神秘而冷酷。
车厢内的声音渐渐地弱下去,大家只敢小声地交头耳语,目光躲躲闪闪忍不住落在他身上。
面对这群淳朴的大学生,鞠千尚并没有打招呼,这些人他也许认识,也许不认识,但总归隔的时间太久,他认不出来,也不愿意惹麻烦。
鞠千尚径直走到空荡荡的最后一排在里面靠窗的位置坐下。大巴缓缓启程,城市的风穿进拂起他的发,清爽干燥,混沌的思绪飞散,他望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墨镜下的疲惫的眼渐渐回归平静。
戾气散去,他重新变成那个知趣温和的青年,鞠千尚摘下眼镜任风吹进眼里,任疲倦化成包容,耐心地回应前方时不时投注的视线。
大巴是A大包下的车,只会在固定的路线行驶,他们将去往一个富豪的庄园,听说在郊外很遥远,但是那位富豪的庄园里有很多不错的景色,很适合写生。
沿路的景色渐渐荒凉,车流远去,只剩下昏黄的路灯,影子慢慢拉长,天边越来越暗,就在鞠千尚以为大巴会一直前行直至终点时,突然停在路边。
所有学生惊诧不已,有的甚至开始恐慌,毕竟目的地还没到突然停在这种荒郊野外,很难不怀疑是不是要被卖掉。
司机不语只是下车蹲在路边一味地抽烟,大学生们也觉得太闷全都下去透气。
车内,劣质的皮革味混合着各种味道杂七杂八,当流动的风停下,鞠千尚嗅到这些胃像是被扭曲的手握住,开始恶心,细密的汗从他额角冒出濡湿碎发。
他在坚持几分钟后毅然决然走下车。
夜晚,蝉鸣,乡下的蚊子嗡嗡飞窜,那是黑色的芝麻粒,没有普通蚊子细长的腿轻盈的翅膀,只是一个小小的黑点但威力格外可怕。
如影随形怎么也驱赶不走,稍微不小心就会被叮出小红包,格外地瘙痒恨不得让人把那块皮肉剜掉。
鞠千尚全副武装,冲锋衣的拉链拉至最上面挡住下巴,裤脚漆黑的袜包裹着露出的脚腕,他站在路灯下举起相机,漆黑的麦浪翻涌萤火虫穿梭在麦草中星星点点仿佛是地上的夜空。
黑暗让他的视线甚至感官都变得迟钝,也许是系统的缘故,这一次他勉强还能看见一些东西,也没有那么恐惧。
三十分钟后,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卡宴急刹停在大巴旁,车门打开一只白色运动鞋迈出,青年弯腰下车白色短袖被风撩起,露出雪白的皮肤。
耀眼的车灯下,腹肌也在发光,极具美学公式的线条每分每毫都透露着完美,让人难以想象,若是有露珠落在上面该是什么样的画面。
鞠千尚轻咬着唇,眼里露出几分兴趣,他淡笑着微微歪了一下头,第一次对这年轻的大学生打招呼:“你好。”
双肩包随性地单挎在青年肩上,自由洒脱,听到这句问候那分明的棱角微微向下,眼看司机满脸讨好地要赶过来,青年先一步关上车门走向鞠千尚。
鞠千尚礼节性地伸出手,半晌过去,对方依旧没有握上。
明亮的灯光下青年憋到通红的脸格外明显,羞涩而内敛像一块冰凉的玉被火焰烘烤,发出炙热的气息。
他的情绪是那么明显,以致于鞠千尚想要因对方不握手而误解都难以做的。
他轻笑,潋滟的眸从头到脚缓慢扫视,视线无声却仿佛有触手般,让青年局促不安渐渐眼神迷离。
他仿佛脱水的鱼在炎热的空气里小声喘.息。
鞠千尚难得这么自信:“你……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