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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鲛人的故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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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人静静地等待着她。沙滩上还躺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祭品——满脸泪水的姑娘瑟瑟发抖,周围任何突如其来的动静都会吓得她恐惧地抽搐。

“女祭司走到鲛人身边坐下。她弯下腰,深情地吻了吻鲛人冷冰冰的鱼尾。她其实早已经不在乎这一半是鱼尾,还是人腿。不过只要爱人喜欢,多少祭品她都能找来。

“就在她直起身,想要同爱人说话的时候,银色的刀刃在眼前一闪而过。一柱浓稠的黑色液体喷溅在她脸上,暖呼呼的。半晌,她才意识到这是她自己的鲜血。

“女祭司愣住了。

“我想,那绝对是一种宛如置身梦中的惊骇,从她僵冷的躯体一点点向内渗入,渗透进那颗还在顽强搏动的心。她脸上的茫然,逐渐转为恍然大悟后的痛不欲生。这世上如果真有心碎的声音,那她现在一定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女祭司难以置信地瞪向自己如此深爱的鲛人。原来,这些年,她从未读懂过鲛人看她的眼神,原来,那其实是一种缄默无言的憎恶。她也终于想起,他们初次见面时,鲛人直勾勾凝望的只是她裙子下的腿和脚。所以,她的美貌和才智,她那深入灵魂的爱,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鲛人那张曾经无辜单纯的脸,刹时变得冷漠狰狞。他一把抓住女祭司的后颈,将她死死按压在那条她刚刚亲吻过的鱼尾之上。

“我们现在当然是知晓的,但当时,只有女祭司自己知道,她向族人撒下的弥天大谎有一部分是真实的——献给鲛人的祭品,必须要少女的血,要干净之人的血。任何练过黑魔法的人,血液都是致命的毒液。

“鲛人的尾巴开始溃烂,鳞片发黑脱落,连着鳞片掉下来的还有一种黏糊糊的胶状液体。褪去鳞片的尾巴表面布满了脓疮,却逐渐有了腿的形状。黄色的黏液还在不断冒出,随之而来的气味让人作呕。鲛人不得不放开女祭司,仓皇惊恐地逃入海中。

“黑黢黢的海上,只剩下一轮不详的圆月,毫无怜悯地俯瞰着底下的一切。

“女祭司歪斜着头颅,喃喃自语地在海边游走。她脖子上的伤口还张开着,一双死不瞑目的黑眼珠瞪着前方空茫的世界,手里拿着好不容易得到的莱汐石……

“突然,就在这时候,”帕蒂雪芙的音量提高了些,把身边沉浸在故事里的两个人吓了一跳。长昕这才发现,刚刚还走在自己身边的毕戎不见了。他没出声,继续听老太太说,“就在父王讲到这儿的时候,我的妹妹云莎尖叫了起来。父王的讲述被打断,我们几个孩子纷纷朝她那边看过去……

“原来——不过是我们的弟弟一直在拿云莎的裙带,一圈接一圈地缠绕父王桌上的东西玩。云莎发现后,生气地将裙带往回拉扯,一把带倒了桌上的酒壶,好巧不巧地用她那身引以为傲的红地金丝花鸟纹的长裙,接下了父王没喝完的半壶酒。

“云莎双手拎起湿透的裙摆,既心疼又恼怒。弟弟的一脸若无其事更是气得她直跺脚。大哥和二哥强忍住笑,相互传递着幸灾乐祸的眼神。裙子上那一大滩暗红色的水渍,让我忍不住想到故事里被血水浸染渗透的沙滩。不过,气氛已经被打破,恐怕当时没有人还能回到那个悲伤的故事里去了。”

这会儿,帕蒂雪芙也发现他们之中少了一个人。晴夫人跟着前后张望了一下。谁也没问毕戎去哪儿了。

长昕能感觉得到老太太已经有些体力不支,撑在他身上的瘦削臂膀时不时会微微打颤。她的喘息里还杂夹着从胸腔传出的浊音,仿佛勉力运作的机体已经锈迹斑斑,每呼吸一下,都会让有限的生命耗蚀一分。

“云莎的那声蠢叫,强行给故事画上了句号……父王甚至没有解释那块莱汐石为什么出现,就用一个摆手结束了当晚的故事会。那天的最后,父王背对我们站着,我却好像能看到他失望的眼神。我在临走前瞥了一眼屋内,只觉得一种超越时光和空间的荒凉寂寥笼罩着房间里的一切——那张高背椅,桌上的书籍、摆件,还有父王。那感觉强烈极了。梦幻与现实重叠,就像那个故事。”

“半年后,我十六岁,求亲的使节踏破了门槛。父王提议将我和妹妹两个,一个嫁与当时刚继位的雪掩国国王,一个嫁与帕蒂家的嫡系继承人。我是长女,所以先由我来挑。当时,我几乎没有犹豫,立刻选择了后者,把雪掩王后的位子留给了云莎,算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帮忙遂了她的心愿。她总想超过我。

“只可惜,我那妹妹一到雪掩就病倒了。她本就娇弱的体质根本受不住雪掩那边严寒的气候——那地方一年中,有大半的时间都是风雪交加的天气。她一直病着,婚礼就一直拖着,迟迟举行不了。后来,她还是没能熬过那年的雪季,死在了回阳月里。我想,即使她挺到了雾月也没有用。在雪掩,那时依旧很冷,依然看不到春天的影子。后来,年轻的雪掩国王另娶了一个妻子,生下了那位战功赫赫、名震四方的‘北都战神’伯弗焕。我妹妹的死,倒是成全了雪掩的伯弗王室。如果换做云莎,恐怕是生不出那样优秀的孩子的。若是换做我嫁过去,恐怕也不行……”

“夫人……”晴夫人担心地看着她,却不知安慰从何说起。

“后来,父王也病死了,大哥继承了王位。那个侍女,他一辈子心爱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却迫于两人无法在一起而选择服药流产,结果一尸两命。她完全可以选择偷偷把孩子生下来,送出宫去抚养,或者直接向母后说出实情……有那么多种可行的办法,他们却选择了最危险,后果最糟糕的那一种。大哥在父王曾经的位子上只坐了两年,二哥就继位了。”

帕蒂雪芙不再说话。她已经耗掉够多的时间,走了够长的路,却始终没能在海岸边搜寻到她想要的。滚滚浪潮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向岸边扑来,低压压的灰暗天空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错觉。

车队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渐渐靠近。

老太太突然一扫片刻前的感伤,语气又活跃起来:“你们看,我真是到了唠叨不休的年纪了。要是体力足够充沛,我恐怕会没完没了地说下去。”她挽着长昕转过身,毕戎正领着队伍朝他们赶来。

“还是毕戎想得周到,”老太太会心地笑了,“我确实没有力气再折回去了。好啦,咱们上车吧,再走就要直接到他们家门口了,还是装作一路马不停蹄地去见他们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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