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多安栓在路旁的马,杨柚一路畅通无阻,顺利回到了巴勒大叔的果园。
那匹矮脚马被一并牵了回来,杨柚将两匹马栓在一处,捡了些草料放到槽里,伺候马儿吃饱喝足后,杨柚才离开草棚。
蹑手蹑脚地回到屋内,杨柚刚阖上门,背后忽然响起一阵咳嗽声,夤夜归来的他被当场抓了个现形。
“你今天一整天去哪里了?”少年坐在床边,声音嘶哑。
“我、我待着无聊,就出去走走,结果走着走着迷路了,现……现在才找到路回来。”杨柚急忙找补。
伯伦看出面前人在说谎,结合昨日之事,他大概猜到对方去干什么了。
“弗尔,你是不是去罗锡城了?”
“没有!我都答应过你了,又怎么会去罗锡城呢?”杨柚暗自捏了把汗。
“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杨柚呆住,反应过来后赶忙把布袋往身后藏。
“这、这是我找来的一些草药,巴勒大叔说跟败酱草的效用差不多,所以我就去寻了些来。”
“你在哪里找来的?”伯伦拧眉。
“呃……森林?”
在伯伦的灼灼逼视下,杨柚乖乖奉上袋子,他现在只期望对方不认识败酱草,不然他的谎言立刻就要被戳穿。
月光洒入,苦涩的药香萦绕屋内,少年凝视着手中切成碎块的枯草,沉默半晌。
弗尔以为他不认识草药,所以才编出谎言哄骗,但对方不知道的是,从小博览群书的伯伦早已看过各式各样的植物图鉴,他手中的这堆枯草,其实就是巴勒大叔所说的败酱草。
“这种草药有用吗?”伯伦决定不戳破杨柚的谎言。
“当然有用了,我明天就给你敷上。”杨柚松了口气,庆幸自己蒙混过关。
第二天一大早,园子里的鸡刚打鸣,杨柚便起床开始烧热水,按塔萨先生教的方法,他先是帮伯伦清理掉伤口周围的脓水,然后才抓出一把败酱草敷在对方背上。
“疼不疼?”杨柚担忧问道。
伯伦摇头,“有点凉凉的,感觉很舒服。”
“那就好,如果疼的话一定要跟我说啊。”
快速上完药,杨柚手法娴熟地裁布包扎,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伤口就已经缠上一圈厚实的布带。
替伯伦掖了掖被子,杨柚暂时不打算告诉对方多安的事,万一伯伦思虑过重,身体迟迟得不到康复,那样情况只会变得越来越糟糕。
“你在屋里好好休息,我先把盆子里的水拿去倒掉。”
目送杨柚的背影消失,伯伦再度打开床边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只布袋。
袋子里装有杨柚昨晚带回来的败酱草,但经过方才的上药,本来鼓鼓囊囊的袋子骤然干瘪下去。
伯伦盯着所剩无几的败酱草,陷入了沉思。
…………
天气渐渐回暖,大地复苏,新绿挂满苹果树的枝头,距离那晚拿到败酱草已经过去二十多天,这半个多月以来,伯伦的伤总是时好时坏,尤其是最近两天,情况甚至严重到咳血。
杨柚忧心忡忡,以为是败酱草没有起效,他想换种药看看能不能有效果,却被系统告知除了败酱草外没有其它能够替代。
杨柚猜测是晒干的败酱草药效降低,所以才导致伤势时好时坏,正值开春时节,杨柚决定过几天上山,替伯伦采摘新鲜的败酱草。
午时,窗外太阳正烈,杨柚端来一盆新烧的热水,拧干手帕,仔细为对方擦拭身子。
最近几天伯伦越来越嗜睡,食欲减退,清醒时间变少,甚至连下地都很难做到。
杨柚揪住帕子,心情沉重地看着那张日益消瘦的脸庞。
这时,屋外忽然传来马蹄声,是巴勒大叔回来了。
杨柚离开小屋,去园里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帮得上忙的。
暮冬时巴勒大叔常会到森林里打猎,园子里囤了许多狼和狐狸之类的动物皮毛,趁天气回暖,山路畅通,巴勒大叔便带上皮毛拿去集市上卖。
看见少年想过来帮忙,巴勒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
男人快速卸下马背上的重货,三四个袋子装得满满当当的,大小还和早上出发时一样。
“巴勒大叔,里面的东西没有卖出去吗?”杨柚疑惑出声。
男人顿时叹气,“今儿个运气不好,我本想去城西广场卖的,那里贵族老爷多,舍得给钱,谁知遇上一个要被处死的叛乱者。”
杨柚怔住,“叛乱者?”
“唉,怪我倒霉,好不容易把存货拿去集市卖,哪知竟碰上这种事……”
巴勒絮絮叨叨,只顾一个劲地发牢骚,没瞧见杨柚脸上的异状。
“听说好像是名马夫,勾结当地流寇行刺了上一任白兰度公爵,因为一直不肯供出同伙,所以被判了死刑。”
听到‘马夫’两字,杨柚踉跄后退,整张脸霎时变得惨白。
巴勒接着叹气,“那人今早被押往城东的处刑台,全罗锡城的人都去看热闹了,城西这边一上午连个人影也见不着,亏我还带了六张毛皮,结果就只卖了两张狐狸的。”
“巴勒大叔,你见到那名马夫了吗?他叫什么名字?!”
衣服被少年紧紧拽住,男人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激动。
“名字不大清楚,行刑过程我也没去看,不过我回来时经过城东,那人的头颅被挂在台前的尖桩上,滴了满地的血....”巴勒似乎有些不忍说下去,“看样貌也不像穷凶极恶之徒,可惜啊,年纪轻轻就死了。”
听完男人的描述,杨柚垂下脑袋,嗓子喑哑。
“巴勒大叔,我想借一下您那匹矮脚马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现在是要出门?”
“我有一名失踪的朋友,他也是名马夫,我想去罗锡城看看那位犯人....”
巴勒思忖片刻,“如果你是想确认那人身份的话,我建议你不要去罗锡城了,去了也只会白跑一趟。”
杨柚愣住,似乎不明白对方什么意思。
巴勒解释道:“被处死的刑犯一般无人认领尸体,他的头颅会在尖桩上挂一段时间示众,然后被士兵连头和身一同丢弃到百人坑,那里葬的全是身份不明的死尸,你要找的话可以去那里找。”
闻言,杨柚倏然攥紧手心,莉娜的尸骨自己没能替她收殓,但至少...至少让他为多安做点什么。
尖桩示众时间是两天,杨柚向巴勒大叔询问百人坑的方位,发现这地儿居然就在果园前面的那座小山上。
位置不算太远,从果园出发的话大概徒步一个时辰左右,考虑到还有搜寻时间,翌日下午,杨柚早早的便开始做准备,他决定晚上出发,连夜赶路,大概能在天明前回到果园。
傍晚,杨柚伺候伯伦喝了点白粥,因为伤势迟迟得不到好转,伯伦渐渐变得不怎么吃东西,今日好不容易苏醒,杨柚便简单煮了些清淡的粥,想让对方多吃点。
“弗尔,我已经饱了。”伯伦淡淡一笑,往日苍白的脸忽然变得红润光泽起来。
杨柚觉得那些败酱草总算有了点效果,见伯伦状态不错,便不再逼他,端起还剩三分之二的米粥,杨柚正要离开小屋,却被伯伦给唤住了。
“怎么了?”放下碗,杨柚来到床边。
“今天可以多陪陪我吗?感觉很久没有见到弗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