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想,该直接把实情告诉彤儿,可转念又想,妹妹年轻骄傲,若是直言以告,反而可能弄巧成拙。几番考量之下,她把延迟过礼的原因揽在了自己身上。妹妹和姑姑果然没有丝毫察觉,她却又隐隐不安起来。
于是终究忍不住道:“虽然旨意已下,但你也不要轻忽。有时间多与庆亲王往来,”
虽然酒意上头,但博彤仍然觉出一丝话外之音,只是一时理不清,于是说了一声好。
博王后心中喟叹,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
一场家宴,最终尽兴而散。略作休息后,博夫人带着博彤起身告辞,博王后送出几步:“有时间的话,多进宫来,陪我和老太妃说说话。”
博彤看向阿姐,阿姐的表情依然温柔而明静,看不出其他。她若有所思,却还是应了一声好。
肩舆在广耀门前停下,姑侄二人下轿,走上了横街。在明德门外,二人坐上了马车。马车开动后,博夫人问:“怎么一路不说话,醉了?”
博彤没有醉,她只是在思索阿姐的话。“姑姑,阿姐今日几次提起让我多与庆亲王往来。”她终于开口,却并没有把疑问说完。
博夫人笑了:“那你就多与庆亲王来往罢。”
博彤看向姑姑,没有说话。
博夫人摇着扇子,带着一丝徜徉的醉意,闭眼歪在靠枕上:“你阿姐那句没说出口的话,不过就是庆亲王迫于无奈才取中了你,她怕你婚后难过,才三番两次让你多与去庆亲王往来。”
说完,她翻了一个身,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你阿姐这是观照自身,觉得两情相悦最好。如果你也如此认为,那就按她的话去做,当然不想做也使得。庆亲王固然是迫于无奈才取中你,可你既然有让他无奈的本钱,婚后想必他也不敢薄待你。”
姑姑不再说话,博彤转过视线,看向车外。外面是一片明亮的街景,路人,马匹,树荫,围墙,她看着这些景象,如同过客,可她也是这景象中的一员,却不知落入谁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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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宫中果然传下旨意,经擢选,常平伯之女博彤国色天姿,兰心蕙质,故擢选为庆王妃。一场热热闹闹,牵动无数女郎芳心的采选之事就此落下了帷幕。
旨意降下的第二天,唐太妃命人从宫中给博彤送来了两柄金玉如意,并四匹彩缎红绫。
送走宫使后,博夫人回来看了看这些赏赐品,笑道:“看来老太妃很满意你。你该入宫一趟,去长春宫当面谢恩。”
彩缎在阳光下发出锦绣夺目的光芒,博彤说了一声好。
对于博彤的到来,唐太妃果然很高兴。不论这场采选的初衷到底是为了什么,博彤的出身和相貌实在让人无可指摘。
她拉过博彤的手,让她不必客气,“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要自在相处,不必如此谢来谢去。”
博彤腼腆一笑,恭敬道:“大人赏赐,固不敢辞,却不能不当面谢恩。”
这样知礼数又恭敬的准儿媳,谁会不喜欢呢?老太妃拍着博彤的手,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宫中下旨,定在明年三月过礼的事她早已知晓,不用问,也知道必定和自己儿子脱不了关系。庆儿的这份倔强,实在是让人无话可说,她这个做母亲的只能尽力来弥补。
“我这个儿子,自小脾性就有些执拗,以后你要多包容担待些。”
“好。”博彤说。
老太妃很高兴,又说:“不过庆儿虽执拗,却也是心软之人,你多包容他,贴合他,他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博彤觉得这两句话和前日阿姐的话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她没有分辨,只是又说了一声好。
唐太妃愈加高兴,二人又说了许多话,最后,博彤起身告辞:“今日我就先走了,改日再入宫来看您。”
老太妃连声说好,携着博彤的手把她送到了殿门外。门外,博彤最后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博彤一路走出了广耀门,走上了横街。横街上,侍卫林立,街道宽阔,安静而岿然。这条通往宫外的路,她走了很多回,但从没有哪一回如现在一般,让她感觉如此空旷。
她一路独行,直到被一阵喝道声所惊醒。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去,看到了正走出宫门的庾昭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