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了一年,终于是要定下来了。”书房内,高昌王对儿子庾昭明道。
前几日,康国王再次来信,信中对之前高昌王提出的要求做了明确答复,当然还留了一点尾巴,说要先和曹国再就细节商榷一次,可高昌王判断,会盟之事不日即将成形。
“这种事,光靠信件和使者往来是不够的,老康估计很快会再来信,邀请各国当面进行最后的商谈。我打算届时让你去,你提前打个腹稿,写个预案过来,我们仔细商议商议。至于副使人选,等我和丞相商议后再定。”
庾昭明点头:“好,儿臣知道了。”
父子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庾昭明起身提出告辞:“若无他事,儿臣就先告退了。”
高昌王点头,庾昭明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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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东宫后殿。洗漱之后,庾昭明散着头发,坐在桌前,翻看有司誊录的会盟之事相关往来文件书信,宫人们垂头侍立,寂静无声。
东宫的规格形制虽小于高昌王所居住的高盛宫,但同样深远厚重。时值深夜,后殿四角虽烛火荧荧,尤其庾昭明身处的书房灯火通明,又有屏风隔断,但一种空旷幽深感仍然如影随形。
窗外阶下,似有虫鸣,一声接一声,断断续续,在深夜里听来,尤有孤清之感,但庾昭明专注于案轴,浑然未觉。
烛火遥遥,更漏声长,庾昭明终于看完,他喊了一声团圆,让团圆上来把案轴收好,他自己则向寝室而去。烛光下,衣带流风,轻衫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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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走后,高昌王又召几位大臣论了一回事,见夕阳西斜,便起驾回了后殿。第二日,宫中传出旨意,博夫人带着博彤应召入宫,在后殿见到了王后。
“昨日庆亲王入宫,说他取中了彤儿。”博王后说。
博夫人早知道一定会是这个结果。“意料之中。”她笑道。
博王后的神情里有一种微微的沉吟,又道:“旨意预计这两日就下来,不过,我和大王商议了一回,决定把过六礼的时间定在明年三月。”
对于这个时间安排,博夫人有些惊讶,但随即想明白原因,点头道:“娘娘思虑周全,要在今年过完六礼,时间确实太过紧凑。再者,你三叔或许要接彤儿回家多住一段时间,如此安排很是不错。”
“正好也趁这段时间,彤儿多与庆亲王走动往来,彼此多些了解,成婚后也好相处。”博王后看着博彤,补了一句。
博彤心中一动,还未说话,博夫人已笑道:“这是自然。若按民间的说法,这就算已经定了亲。既然定了亲,三节五礼总免不了要走动。日后往来不会少的,王后不必担心。”
说着她看向博彤笑道:“彤儿的婚事定了下来,我也算放了心。以后咱们姑侄三人,就在这都护城里守望相助,我们博氏一族的血脉,也将在这都护城里永远绵延下去。”
血脉,绵延这样的词难免让人脸红,博彤皱眉:“姑姑!”
博夫人斜睨侄女一眼:“难道我说错了么?”
博彤有些气闷:错倒是没有错,可是……
眼见博彤脸色发红,博王后不得不出面打了个圆场:“彤儿毕竟年轻,姑姑就别逗她了。”
又说:“中午就在我这里用饭,我设个小宴,当做庆贺。”
博彤并非蛮不讲理之人,本来就是一句玩笑,阿姐又打了圆场,她于是接话应道:“多谢阿姐,到时候,我敬阿姐和姑姑两杯。”
博夫人爱听这样的话,“是该好好敬我们两杯,毕竟你阿姐和我可是为你操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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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设在花窗之下。一桌小宴,姑侄三人围坐,就着微风和摇曳光影,三人把酒漫谈。博彤果然持壶举觞,认真给姑姑及阿姐敬了几杯酒。
见她脸色发红,还要举杯,博王后笑着拦住了她:“够了,等会儿喝醉了头疼。”
“阿姐放心,我酒量好着呢。”虽如此说,博彤还是依言放下了酒杯。
看着面如朝霞的妹妹,不知为何,一种忧虑再度浮上了博王后的心头。昨日夜间,大王亲口同她说了庆亲王想要延迟过礼定亲的事,理由自然是充分而正当的,也考虑得很周全,只是在这正当和周全背后,博王后隐约意识到了庆亲王的真实想法:他可能并没有那么喜欢彤儿。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几乎整个晚上都无法安眠。这场婚事的起因,固然是因为庆王妃这个位置,可婚姻毕竟是一辈子的事,不论是出于私心也好,还是说她贪婪也罢,她都希望博彤能够拥有一段温暖美满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