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老太妃满意,那就是庆弟不满意?”
博王后不能凭空给人捏造罪名,“庆王弟也满意,只是,”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说道:“庆王弟似乎对最终人选尚有迟疑。”
她实在不知该怎么说得委婉,但高昌王不以为意,他拉过博王后,让她坐下,轻轻拍了拍手背,淡淡道:“你放心,他会想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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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亲王确实很快就想明白了。宴会结束后,他出宫坐车回家。在府门前下车,登阶前却忽然顿住脚步,抬眼看去。
亲王府邸,端的气派。
他的目光扫过红漆铜钉,一直看向那块庆王府的牌匾,他久久看着,门子在大门两侧排列,屏气凝息,王府长史陪立于阶下,虽不知亲王在看什么,却躬身而立,不做声响。
庆亲王看了很久。人有的时候需要这么回头看一看,看一看自己这一路的收获,想一想这收获的来之不易。这可以让人清醒,让人冷静。
他收回目光,向府门走去。王府大门厚重而鲜艳,在夕阳中折射出一片金红交织,如雾气一般的光影,这光影敞开了怀抱,并迅速将人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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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庆亲王再次入宫,在高盛宫侧殿书房,见到了高昌王。
高昌王见到他很高兴:“终于来见我了。怎么,考虑这么久,是连侧妃人选一并想好了?”
庆亲王无奈一笑:“王兄这是打趣我。臣弟闲云野鹤惯了,娶一位正妃足矣,若再娶侧妃,臣弟实在无力招架。”
这话高昌王不爱听:“自堕志气!多一两个侧妃而已,怎么就无力招架?”
庆亲王摇头一笑。
“说话!”高昌王说。
庆亲王仍然摇头:“若想要臣弟说话,大王需得先答应饶恕臣弟妄言之罪,不然臣弟不敢说。”
“可是作怪!”高昌王斥道,然而终究被勾起了兴趣,“你说罢,我绝不怪罪。”
庆亲王于是合上扇子,莞尔一笑:“臣弟觉得,侧妃多了无力招架一事,王兄该深有体会,毕竟,”他下巴微微朝前点了点,“王后可是在后殿居住了多年。”
他的意思是说,博王后正是为了盯紧高昌王不让往后宫去,才一直住在后殿。
“胡说!”高昌王笑骂道,“王后最是胸怀宽广,岂是你想的善妒好嫉之人?”
话虽如此,高昌王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看着王兄脸上的笑,庆亲王垂眸,淡淡一笑。
“好了,说吧,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何事?”
庆亲王静静坐着,说:“臣弟确实有一事想请王兄帮忙。”
他看向王兄,拱手道:“为我成亲之事,王兄记挂,王后操持,臣弟铭感于心,不能忘怀。所选出的十名女郎,容色动人,秀逸绝伦,其中,博小娘子尤其姿容绝色,让人见之难忘。臣弟若能娶她为妻,实属有幸。”
高昌王微微一笑:“本就是为你选的,既然喜欢,本王今日就下旨,令她嫁与你为妻。”
庆亲王拱手一礼:“王兄美意,臣弟没齿难忘。只是臣弟心中还有一事,颇为踌躇,不知该不该说。”
“说。”
庆亲王腼腆一笑:“王兄知道,我自幼性格就有些古怪,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未成婚。此番见了博小娘子,倒真勾起了几分成家之念。只是臣弟自知秉性,博小娘子又年轻,若仓促成婚,磨合不及,恐生龃龉。若彼此伤心,终成怨侣,则实非我所愿。因此臣弟想请王兄与王后说一说,能否让我与博小娘子多多相处,磨合之后,再行成婚?”
“原来如此。”高昌王沉吟一时,说:“按制,亲王成婚,原本就需要时日筹备。婚礼筹备期间,你自可邀请博彤,二人多多相处,如此并行不悖,不算难为。”
话说得当然不错,只是,“臣弟所想,是在我二人磨合之后,再行筹备婚礼。”
闻言高昌王静静看向庆亲王,说:“庆弟,婚嫁之事,向来是人生大事,尤其事关女子名声、颜面。所谓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你我身为男子,实在该警醒惕厉。”
庆亲王闻言起身,拱手正色道:“多谢王兄提点。王兄放心,臣弟正是因为有此顾虑,才提出这个请求。还请王兄成全。”
高昌王不再说话,过一时,点头道:“好,我会替你向王后关说。”
“谢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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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坐了一时,庆亲王起身告辞,在高盛宫门外,见到了庾昭明。
庾昭明受召前来回禀白山北道会盟之事的进展,见到庆亲王,行了一礼。
“大王在里面,你进去罢。”庆亲王说。
庾昭明点头,却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向庆亲王道喜:“采选之事听闻已经结束,侄儿恭喜王叔。”
庆亲王笑了笑。
“不知王叔选定了哪家女郎?”
“过两日你就知道了,是常平伯府的博小娘子。”庆亲王说。
庾昭明闻言一愣,口里道:“那就恭喜王叔了。”
一声声恭喜,倒仿佛真是他自己选了博彤。庆亲王笑了笑,拍了拍侄儿的肩膀,转身离去。
庆亲王已经走远,庾昭明看着他的身影,站着没动。大监走过来,躬身道:“大王子,大王在等您。”
庾昭明回过神来,他收回目光,转身向大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