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博夫人果然操办了一场盛宴,城中高门夫人尽数到场,宴席上,博夫人把博彤带了出来。
去年千秋节的宫宴上,博彤惊艳了所有人,许多人回去后,暗中盘算自家子弟,琢磨联姻娶亲的可能,可惜还没等盘算清楚,博彤就回了赭石城,得知消息时不少人暗自遗憾,不曾想,如今这位博小娘子又再次回来了。
有夫人看着博彤,笑道:“如此容貌,又正当韶龄,博小娘子真正叫人看一次叹一次。”
博彤微笑着,说了一句多谢夫人夸赞。
博夫人自然这句话的深意,她心中虽早已有人选,却也不拒绝其他可能性。水面之上是永远无法看清水底情势的,只有坚持撒饵,才能知道水里究竟有多少大鱼。
“就是因为正当韶龄,我才不舍得她留在赭石城。”她言笑晏晏。
众夫人也笑了:博夫人真是善谈,一句话就说尽了所有。博彤垂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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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彤的归来,让年前那些打过的算盘再次拨弄起来。宴会之后,很快有人家送来请帖,邀请博夫人过府赴宴。博夫人带着淡笑看着这些请帖,看过之后,随手扔到了一旁:这些帖子的分量还不够,况且,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你看一看,看过之后,加个印。”
正院堂上,博夫人歪在引枕上,点着下巴,示意博彤看方桌上的拜帖。博彤打开,是一张以她的名义写就的拜帖,文辞娴雅,字体清秀,说久慕金风园盛名,斗胆想申请租用澄清楼二楼一日,办一场雅集,若能如愿,今生无憾。
今生无憾四字,让人看着只觉得刺目而逼人。
“如今你回来的消息想已散开,到了该下钩的时候,这封拜帖就是钩子。”
博彤捏紧笺纸,她抬起眼睛,定住视线,问:“如果庆亲王没有回应呢?”
“傻孩子,”博夫人笑了起来,“金风园如今由王府管事总管,一概事宜,出面的都是这位总管。”
“那这封拜帖如何与庆亲王......”话音未了,博彤已经反应过来:庆亲王虽然不出面,却不意味着不看拜帖。
“去年你拒了邀约,如今总要主动拿出点态度来。这封拜帖,就是你的态度。”
眼睫上似乎有不可承受之重,让博彤不得不垂下目光,过了一时,问:“如果被拒绝了呢?”
博夫人笑得包容:“我说过了,这封拜帖不过是一个钩子,一个试探,我要的,只是一个反应。”
庆亲王同意当然更好,拒绝也不错。左右不过是换个方法,伺机行动而已。
博彤默然。博夫人探究地看着侄女,忽然问:“你该不会是,不想用印罢?”
博彤猛然抬眼,与姑姑四目相对。姑姑的眼睛很大,很漂亮,她们博家人都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此刻这双眼睛里带着打量,明晃晃的打量,仿佛是故意做给她看的,故意的无声的询问着她:你再次从赭石城出来,你说你要为自己闯出一条路,这条路会充满无数如此打量的目光,现在你来到了起点,你真正做好准备了吗?
博彤垂下了目光,许久之后,她伸手,在落款处的博彤拜祈字样上,盖上了自己的小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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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帖送出去了,一连几日都没有回音。博夫人并不着急,果然,五日后一封回信送到了她的手边。信封上刻着暗金条纹,纸张挺括而厚重,墨色鲜艳,字迹淋漓。博夫人看过内容,又盯着淋漓字迹看了许久,终于唤人道:“去请表姑娘过来。”
博彤来了。博夫人将信笺递给了她,博彤接过来看过,又看着飞扬淋漓的字迹,隐隐明白了姑姑的意思:这封回信,大概是庆亲王的亲笔。
博夫人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笑:情况比她预想的好,庆亲王果然还记得博彤。
“你可以准备一场雅集了。”博夫人说,又问:“你打算邀请哪些人?”
博彤的目光从有幸二字上收回,说:“不必刻意准备了吧,到时候您和两位妹妹,我们一起去坐一坐就行了。”
博夫人不同意这样的做法:“做戏就要做全套,既然说是要办雅集,那就得办起来。”
博彤默然,过一时说:“既然如此,那就还是古小娘子她们罢。”
去年夏天,她和古小娘子等人你来我往,很是交往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