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石牢里放出来后,段镜再次被关进了暗室中。
在石床上锁了两年,他几乎没了行动能力,常年不见阳光,本就如玉的肌肤更是白得透明。
东方靖拿铁链将他栓在了暗室里,给了他一卷薄被,每日午时会亲自送水和流食来。
他的内力在长达两年的药物折磨中渐渐流失,直至丹田内再也凝聚不出一丝内力。
出了石牢后,段镜以为自己能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没成想又是噩梦的开始。
东方靖每日还是会送来毒药给他喝,然后解毒,中毒,循环往复,除此之外,便是泡药浴。
漆黑如墨的药水里也不知都加了哪些药材进去,每每下水,浑身就如针扎般难受,随后便宛若被万蚁噬身。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后,东方靖端来了瓷碗,他开始用刀割裂段镜的手腕取血,取完血后再给他医治,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段镜在暗室里待了整整两年,也被取血了两年。
许是不太需要他了,两年后,他被扔去了药奴房里,那里有好几十个药人,但大多都是残次品,或痴或傻,或疯或癫。
唯一相同的便是,他们的眉间都有一滴鲜红的朱砂痣,那是万花谷药人的印记,刻进了他们的骨血里,不死不消,段镜的眉间也不例外。
东方靖怕他逃跑,链子从不敢给他解开。
段镜熬过了四年的折磨,再次得见光明,一时竟刺目得睁不开眼来,可即使是待在简陋的药奴房里,他依旧贪婪的爬到窗棂下,闭着眼仰头等待细碎的暖阳照在身上。
那感觉,暖洋洋的,很舒服,同石牢和暗室里,那种透骨的阴寒截然相反,让人忍不住流连忘返,贪婪的想要得到更多。
“听说爹爹抓的那人关了整整四年,今日终于放了出来,我倒要看看,江湖上传闻的落华公子,究竟同画像上有何区别。”
一道娇俏的声音响在药奴房外。
那些药人听见这声音,眼中浮现出惊恐的神色,他们纷纷逃窜,双手紧抱着头,全都瑟缩到了角落里。
段镜对声音很敏感,但他并不想去管来人,只想享受这来之不易的阳光。
“喂,就是你吧,我跟你说话呢,你快转过头来,让本小姐好好看看。”
东方玥双手叉腰,对着段镜怒目而视。
段镜没有理会她,兀自仰着头晒着日光,他身上只披了一件粗布麻衫,青丝散乱,长长披散在脑后,仰起头时脖颈白皙纤细而又脆弱,肌肤如瓷白的美玉,洁白清透,浑身都散发着莹润的光泽,长长的锁链锁着他的双脚,皓白的脚腕上有着狰狞的印痕,那是常年被铁链磨损肌肤留下的。
东方玥对段镜的第一印象便是,这人很白,很瘦,几乎是瘦骨嶙峋,根本没有练武之人强健的体魄。
还从未有人对她如此轻视傲慢,东方玥身后的夜鸢见状,立刻心领神会上前。
“我家小姐跟你说话呢,你这贱奴,还不赶快跪下。”
说着,丫鬟伸手推了推段镜。
难得拥有片刻的安宁,段镜被扰了兴致,他冷冷侧首,死水般的眸子无悲无喜的看了过来,瞳孔里没有丝毫焦距。
常年不见阳光,骤然暴露在日光下,那刺目的日光很快便灼伤了他的眼睛,估计要好几日才能慢慢恢复过来。
夜鸢见状,立马惊疑出声:“是个瞎子?”
东方玥闻言,秀眉瞬间紧蹙起来:“怎么回事?怎么是个瞎子,不是说,他是落华公子吗?”
少女说着,迈步上前,直接推开了身前的夜鸢,定睛看去,这一眼,便对上了段镜那双淡漠的眸子。
他的眼睛很漂亮,长长的眼睑低垂着,在眼角投下一片阴影,眉间的朱砂痣鲜艳如火,衬着左眼角下那滴泪痣,有种浑然天成的愁绪,让人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
他生得清隽,因为常年身处黑暗,肌肤白到透明,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明艳,如画的眉宇间藏着淡淡的忧愁,美而不娘,艳而不妖。
“真好看。”
东方玥没忍住,轻吸了一口气,她一瞬不瞬的看着段镜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心噗通噗通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比画像上还要好看。”
可这人太瘦了,瘦到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
段镜即使看不见,也能从两人的谈话间分辨出,身前之人应当就是东方靖唯一的女儿,东方玥。
太久没开口说过话,段镜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好似忘了该如何说话。
“你不会说话吗?”
东方玥动心之余,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柔上三分。
她说着,忙对夜鸢吩咐道:“将人带去我房里,另外,再找人把他眉间的红痣给遮了,我可不想被下人发现传到我爹爹的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