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彻阳关泪未干,功名馀事且加餐。浮天水送无穷树,带雨云埋一半山。
今古恨,几千般,只应离合是悲欢?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辛弃疾的《送人》。词牌名:鹧鸪天,亦称《思佳客》、《思越人》、《醉梅花》。双调五十五字,前后阕各三平韵,干、餐、山;般、欢、难,一韵到底。
辛弃疾,南宋抗金名将,豪放派词人,顶天立地的汉子,昔年五十余骑闯敌营,活捉叛徒张安国,用忠肝义胆的赤子之心谱写了一曲曲令人热血沸腾的英雄赞歌。
这样的人物当然不会像我一样多愁善感、郁郁寡欢。
我不知道辛弃疾写这首词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总之我莫名就想到了它,吟诵两遍、泪流满面。
但愿长醉不复醒,梦取人间花满地。我,要睡了!
一觉醒来,已经消失有一段时间的焦虑、恐惧症状再次出现,心情紧张到连浑身的肌肉都绷在了一起。
李煜说他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我却是总梦见一些可怕的东西。好好的窑洞后墙壁,在梦中变成了堆垒着骨灰罐的深邃洞窟,女鬼的影子便从里面穿墙遁壁地飘了出来;我还梦见被日本鬼子提着上了刺刀的枪追得满世界跑,最终豁出去抱着一名敌人一起摔下悬崖;梦见自己从梦中惊醒,看见窗户上钻进来半个可怕的人影,想要在他完全进入之前找个家活事半渡而击,却因为害怕过度,全身怎么也无法动弹……
人间事十之八九不如意,连梦也好特么的无奈!
反正现在就是这样,我只能靠不断的自我安慰,一点点恢复思绪的自由。如:我家人还好吧?好啊!我工作还没丢吧?没呀!今天还有钱吃饭吧?还好啦……
然后全身嘎吧嘎吧一点点放松,直至如释重负地大口喘息,让那种紧张的心情平复下去。
待思想彻底回到现实,扭头看看室外明媚的天光,感叹一句:老子特么的还活着!
动一动睡得酸麻的身体,我像个疲惫的老人一样慢慢起身下床,推门步出屋外。
“霍先生醒了?”
老孙那低头弯腰的小老头样子出现在面前,笑眯眯冲着迈步而出的我打了声招呼。
“早啊,孙哥。”
我下意识回应一句,之后突然间僵在了当地。
但就这时,院门口处的小厨房里、灶具间中又走出三条身影:脸容方正、身形高大的老赵、略胖却依旧满脸褶皱的老钱、模样干瘦有力,只是脸有点黑的老李,听到我和老孙头的对话后,全都钻了出来,点头哈腰地谄笑着向我打招呼,一副屁精本色。
“你们、你们!”
我惊喜地叫出声来道:“你们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说完向几人身后张望,只是等了半天,依旧没有看见小周和小吴的身影。
“霍先生别看了!”
几个人似乎知道我在期待什么?神色齐齐黯淡了下去。
老孙头叹息道:“那天晚上遇到大北朝人马的拦截,共乘战马的士兵们为了增加自身逃走的机会,赶我等下马。我们几个老头子已经看惯了人情世故,也就不对旁人寄予过多的希望,自动跃下了马背。小周年轻,忍不住出声哀求,结果被那名士兵拿刀捅伤腹部,不治而亡。至于小吴,却是直接被同乘的士兵推落马背,死在了后方战马的铁蹄之下。”
“小周和小吴死得有点惨。”
老赵的声音略带悲愤,随即叹息道:“但他们年纪轻轻,就被迫来了这有如人间地狱的战场,死亡对他们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唉!”
见我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老钱也叹息道:“对于咱们这些没什么本事的人,哪一个不是只有死了,才能获得真正的解脱?所以霍先生也不必太为小周和小吴他们的离开而感到难过。”
“是啊,霍先生!”
老李同样出声安慰我道:“小的几人躲躲藏藏在迷雾高原上走了一天,傍晚的时候遇上了咱们大南朝军队派出搜索溃敌的骑兵,才知道报国城失而复得,这才有机会随他们回城来见先生。”
“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笑着笑着,却流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