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日光大盛,足下却是潮湿阴冷,商队两侧有人抚开高及腰的长草,以供中间人通行。
扶桑牵了马在中间跟着,他已经跟了这个商队将近五日,五日前,浮玉交给他一个任务,凡间天虞山祸事频出,进入的商队有去无回,造成极大的恐慌,要他下界处理。
扶桑接了命令很快去往凡界,正好遇上一支商队要进天虞山,便借口要去天虞山后面的门派拜师,须得翻越这座大山,那群商队见他年纪轻轻又是孤身一人,多一个人多顿饭的事,就同意带着他一起上路。
商队气氛还算融洽,但因先前进去的人都无法平安出来,整个队里多多少少都蒙了层阴霾,不少人笑着笑着便神色忧虑,还有人沉默,口中念叨着“跑完这趟就再也不来了。”
扶桑能懂,他曾见过许多这样的人,他们成家多年,就靠着做生意养活全家好几口人,如果不继续做下去,家里人可能都没有办法吃上饭,即便是为了生活,再危险也得去闯。
就别说天虞山上有乌叶草,这种草药长在雾气弥漫且湿润的环境,是天下百毒的克星,许多权贵人家都盼望着能有一株。此药极其难采,可一旦采到,却是价高至黄金千两万两,普通人家用不到这样的奇药,贵族和皇族亦或是修仙门派的人需求是很大的。
此药难采,但也只是对于平常百姓来说,对于修仙之人来讲还是相对容易些的,可就在前些日子,进了天虞山的凡人商队竟全部折在里面,凡修去查,也同样未能回来。一瞬闹得人心惶惶,有人在凡间庙里向神仙祈愿,浮玉正好接到,便派他下来处理,也算是一个历练机会。
被浮玉带回神界已有一万余年,扶桑在凡间时因为年岁过大,错过了最佳修炼时机,好在神界什么都不缺,特别是灵药,浮玉不要钱的给他灌下了一堆,总算是恢复了不少。他似乎天生就是修行的人,仙族从地仙往上仙修尚需万年,他一个凡人,一万年就达到了。
扶桑对此十分满意,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枉费,在之后他四处历练,将除魔界之外的五界辗转了个遍,他对自己的变强毫不吝啬,只有被狠狠踩在脚底过的人,才能对变强那么渴望。
他如今已是上仙之身,对于凡界这样的东西自然不会害怕,跟着商队走了五日也始终淡然,与那些长吁短叹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周身自带气场,也没有人敢过来和他讲话,只远远看看,将眼神浅浅一扫就挪开,怕被他发现。
商队中还有一些凡修,是队长花重金请来的,扶桑浅浅扫过,都已至金丹期,看来队长费了不少银子。凡界这会儿瘟疫刚结束,正是物资匮乏的时候,物价都很高,粮食也涨价不少,已经有好多人都吃不起饭了,饿死的人能堆成小山,为了家中生计,这些人铤而走险去寻乌叶草来卖钱,起码能让一家人吃上饭。
毕竟在这样的时代,富人只会更富,穷人只能更穷。
这些人头上暴晒,脚下是阴冷的泥,昨夜刚下了雨,这边又都是土地,叫雨水浇了一夜,纷纷形成千万个水洼。也不知这泥是什么做的,冰冷刺骨,太阳这么大都无法将其照暖,不少人腿都被冻得僵硬,换上了厚重的靴子。
只有扶桑和那几个金丹期的凡修没有换,他们有修为护体,不惧怕寒冷,连走五日,脸上也未见疲色。
又走了一会儿,他们接连进入林子,起初树木相较来说比较矮小,阳光还能从叶子间的缝隙透下来,只是没有在空地上那样炎热。后面愈走进深处,树木也就越高大,到了最后,已是一片叶子挨着一片叶子,枝干也互相缠绕,遮天蔽日,少了太阳,那股阴冷的感觉就更甚了。
没走一会儿,就有人已经被冻得脸色青白,只好从随行包袱中取出厚厚的袄褂来。
扶桑暗暗皱眉,按理说凡人若是行走时辰过长,哪怕是寒冷天气身上也会出汗,这种越走越冷的倒是不多见。
想到这里,他步子蓦地一顿,前方名叫申明的修士也摆手让队伍停下,他道:“不对劲。”
后面的人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前面的人停下来便也跟着停了,分别走在队伍中间和结尾的其他修士也察觉到了异常,抬手让他们噤声,随后凝神细听。
商队的人见此都下意识屏住呼吸,他们什么都没有听到,可扶桑听到了,有草叶细微的“嚓嚓”声响起,随之而来还有逼近的寒冷,仿佛有什么东西逼近。很快,前方地面黑压压涌上来一群黑色长条状的东西,拂过草叶的“嚓嚓”声更加明显,有人忍不住惊叫起来:“是……是蛇!”
远看是细长的黑蛇,等涌近后他们才发现,那些黑色的鳞片上还覆盖了密密麻麻的白点,众人看了纷纷头皮发麻,皮肤也是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