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萦跟在他身后,回到了楼顶花园,餐桌烛光摇曳,只不过就餐的两人都心不在焉,白白浪费了精心营造的氛围。
怀特大叔做了佛罗伦萨的本地菜,T骨牛排,西红柿浓汤,牛肚,配的酒是罗曼尼·康帝,甜点是一块青柠味的小蛋糕。
月亮不知躲在哪个清幽幽的山坳,迟迟未露脸。
周鹤庭没有拦着不让她喝酒,符萦心底有些委屈,汨汩流动。
她握着红酒杯,酒夜摇晃,抿了一口,香气在唇舌上弥漫。
夜色沉寂,酒杯不知不觉空了,她又添了一杯,不至于醉,只是有些微醺,面色酡红。
符萦走到周鹤庭面前,阴影覆了他边脸,明明灭灭,“我是明晚的飞机。”
周鹤庭眼眸一暗,握住她的手,拿开仅空了的酒杯,“嗯。”
她直白地追问,迫不及待要一个答案,“你不打算送送我吗?”
周鹤庭嗓音平稳,“实在不巧,明天我有个工作会议,需要去市区一趟。”
她蹙眉不满道:“我也要去市区。”
”西蒙会开车送你。”
符萦倔强说,“我不要他,只要你送。”
周鹤庭站起来,眸光隐在昏芒夜色中,两人靠得极近,呼吸都挨在一处,纠缠不清。
“我们只是朋友,符萦你别越界了。”
远处的山峦,黑得几乎看不清,徒留一扇扇厚重的剪影,向她倾轧而来。
她听了那番话,摇摇晃晃走开,欲要躲开那些影子,下一秒又盯着山影出神。
她手撑在餐桌上,丝丝委屈的音从鼻腔泻出,“周鹤庭,山向我来了,我害怕。”
她曾做过一个梦,很高很高的山向她压过来,躲不开,逃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山碾过她,现在那个梦好像又跑出来了。
一阵风吹过,她的身影晃了晃,犹如鸢尾的细叶,随风飘摇,眼睛弥了层雾蒙蒙的水汽,看起来晕乎乎的,实际上她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符萦掌心贴在太阳穴附近揉了揉,“对不起,我说胡话了。”
“你喝醉了。”
周鹤庭坐在那,眼皮轻掀,神色清寂疏离。
“醉了吗?可能吧。”
符萦攥紧手,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四处看着,无边的黑夜,找不到一个落脚点,目光最终停在玻璃花房内。
屋内摆着一架用黑色丝绒布盖着的钢琴,她好奇地走了过去,围着那架琴打转,小心翼翼隔着绒布触摸琴身。
她突然转头看着周鹤庭的方向,眼睛很亮,在暗夜里熠熠生辉。
“我可以弹琴吗?”
周鹤庭阖眼,倚在门框上,神色恹恹,敛去眼中淡淡的落寞,“把布掀开。”
符萦照着他的话去做,扯了几下,布料卡住了,没能完全揭开,好看的桃花眼蒙着水雾,柔柔地看着他。
周鹤庭无奈走上前,大手一掀,钢琴露出了全貌,一架黑色的古董级斯坦威,用料质感皆是顶级,价格不菲。
符萦按下几个键,音色清晰,层次分明,高音清灵纯净,低音深沉浑厚。
一把难得的好琴。
她坐了下来,眸光似星辰,对待珍宝般,轻轻摸了摸琴身。
再好的琴若是被藏匿在不见天日的绒布下,也就失去了所有的价值。
一阵柔和的琴声缓缓响起,她放空自己,沉浸其中。
周鹤庭只听到了哀伤,叮铃铃的声携着过往时光里的悲伤从她的指尖倾泻而出。
“致爱丽丝,你弹得很伤心。”
一曲结束,符萦的指尖依旧放在琴键上,人还未从曲中走出,一滴清泪流下,她闭着眼睛,匆忙拭去泪水。
“它本来就是悲怆的。”
她的钢琴都是妈妈教的,已经很久没有弹过了。
符萦动了动唇,几番欲说更多却仍保持了缄默。
擦肩而过的瞬间已经被延得过分长,却还是到了陌路的尽头,他们有太多可以聊的话都心照不宣略过。
你不说我便不问,是成年人的体面。
她牵唇轻笑,将情绪掩藏得很好,“你还欠我一束鸢尾。”
楼顶花园上也有鸢尾,不过,符萦没有摘,拎着周鹤庭叫人送来的花篮,去到了她屋子窗外的花圃。
刚剪下一枝,她就改了主意。
“花是你欠我的,应该你来剪。”
她蹲在地上,剪刀尖锐的那头朝自己,递了过去。
周鹤庭弯腰接下剪刀,黑沉沉的眼眸审视着她,轻哂,“你分得很清楚。”
符萦握着那支花,快走了几步,步伐轻盈,裙摆飞扬,似在跳舞。
她离他不过几步远,清灵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我记性一向很好。”
符萦站在树影下,身后是浓郁厚重的黑暗,她隔着光,隔着花去看他,如虚虚实实的幻梦般蛊惑人心。
路灯微弱的暖光斜斜映在他深邃的五官上,说不出来的迷人,声音却很冷,”一束花,满园花,你很会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