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然看着身旁的林许,安慰的话刚到嘴边又硬生生地被他咽回去了。林许坐在一旁,手指勾着扎着头发的皮筋向下,一头酒红色的头发披满了肩头。
散着的头发把林许的脸显得更小,下巴尖尖的,再向上是一双因为黑暗而不自觉轻轻眯起的双眼,衬衫将他的身形显得更加单薄。林许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发间,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好,然后用手撑开刚才取下的发圈。
啪嗒——,发圈被林许的手崩断,迅速地反弹成一条直线跌落在地。林许愣了愣,盯着地上已经断掉的发圈。几秒过后他才回过神来,朝自己的口袋里摸了摸,然后发现今天自己正好没有带备用的。林许的眉头皱了皱,手刚要松开背后拢好的头发,一根崭新的的发圈就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递到了眼前。
林许伸手接过然后迅速绑好身后的头发,扭头朝身旁的祁然道了谢。
“谢谢啊,你怎么会随身带着皮筋?是女朋友的?”
祁然盯着林许没说话,只是眼神透出一些委屈和无奈。他扭过头去,不再看满脸好奇的林许。
林许从祁然的动作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然后拍了拍祁然的肩膀又补充到:
“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林许说完后,莫名觉得心中好像空荡荡的,像是有飓风把他心中此刻的所有想法吹走,最后只留下一份酸涩在那里落地发芽。
祁然听完后更不想说话了,他沉默地站起身朝林许刚才站着那个栏杆旁走去。祁然斜靠着栏杆,看着山底下明明灭灭闪着五颜六色亮光的建筑,心里五味杂陈。
祁然想起林许刚才调侃着自己的话,发现自己这段时间所有的进展好像都如空中楼阁。他以为自己胜利在望,以为自己和林许的感情正逐渐升温,但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主观臆断。林许好像从来没有认为他们会有朋友之外的感情,在他眼里他们只是朋友。
祁然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放弃的念头第一次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过去的种种回忆在此刻都彷佛成为了泡影。
思绪在脑海中纠缠,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祁然闭了闭眼,身子不自觉地朝后微微偏去。祁然再次睁开眼时,余光看到了此时还坐在楼梯上的林许。林许似乎发着呆,抬着头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地方。像是感受到祁然在看他,林许回过神朝祁然的方向笑了笑。
他们隔得不远。祁然能清晰地看到林许勾起的唇角,贴着脸颊的头发,以及在白皙细长的脖子侧面的一颗小痣。祁然感到有些脸热,赶忙扭过头去,装作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刚才心中涌起的那一点退意也被这个小插曲弄得无影无踪,祁然这一刻才明白自己无法放下林许,即使是自己可能永远都得不到林许的回应,但他甘之如饴。
林许坐在台阶上也偷偷打量着眼前的祁然,天色渐渐昏暗下来,他和祁然的距离好像也被黑夜逐渐拉远。林许感受着心中不断冒出的酸涩,一时有些难以理解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他又瞟了一眼祁然的背影,然后轻呼了口气否定了此时心中指向的想法。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山底下的娱乐设施渐渐都发出了各式各样颜色的彩光,渐渐地他们听到不断朝着他们靠近的脚步声。林许和祁然这时才从刚才各自的怅惘中回过神来,一起下了山。
下山比上山时快得多,大概是人太多,林许从兜里摸出了之前在车上祁然递给他的口罩戴上。戴上之后林许戳了戳身旁的祁然,等祁然朝他看去,林许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口罩。
遮盖住嘴鼻,只剩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漏在外面,林许的一双眼睛在只有路灯照亮的昏暗山路里显得愈发明亮。祁然看着眼前的林许,脑子有些转不过来,直到林许嘴里漏出一声笑,祁然才有些慌乱地从口袋里拿出口罩戴上。
天色渐晚,山中刮过的风也透着一丝凉意,山路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林许和祁然虽然用口罩遮住了脸,但是肩宽腿长身形十分出色的两个男人走在一起,一眼看过去还是十分打眼。从他们两个身旁路过的行人的眼神总会不自觉的看向他们。
在祁然又一次朝上前搭讪的女生摆了摆手之后,祁然和林许都齐齐地加快步伐。一路上他们都没有顾上说话,在山顶时他们之间猝然被拉远的距离好像又消失不见,他们又回到了吃饭时的状态。
等到了车上,祁然才开口说了他们这一路上的第一句话。
“是直接送你回家吗?”
林许摇头,然后给祁然发了一个路西区的地址。
“送我到这里就行,麻烦你了祁然。”
祁然仔细看了眼林许给他发来的地址,上面是一个路西区的一个颇有名气的酒店。经过了十几年的改造,旧时破败不堪的老城区完全变了个样,建起了许多如今在H市都小有名气的景点。只有一小部分地方因为拆迁款没有谈妥久久没有动工改造,成为H市最大的一片城中村。
而林许要去的那家酒店就是最靠近那片区域的酒店之一。祁然有些疑惑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沉默地开着车。林许也被今天一连串的事情累得不轻,上了车之后就靠着车椅上闭上了双眼。
祁然在酒店门口停稳了车后,才发现林许好像已经睡着了。一路上祁然的一直不断地想林许的那句:发圈是不是给女朋友带的。整个人都被弄得有些烦躁,他看着旁边睡得很熟的林许,一身的烦躁逐渐化成了心口上的无奈。他用手轻轻掐了一下林许的脸,然后看着头发都被睡得有些乱了的林许,低声说了一句。
“明明是给你带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