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对方这么一说,祝英宁心里的愤恨很快转变为羞怯,他轻轻点了点头,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那就好。既如此,我就能放心离开了。”
祝英宁瞪大眼睛,“你要去哪里?”
“陛下召外祖父一家上京,我需随同。大抵……”马文才抿了抿嘴唇,“大抵之后还要随军。”
“你要去打仗了?”祝英宁的心一下子跌落谷底,“怎么会这样?”
马文才道:“这是萧家全族的使命。”
“那你什么时候走?”
“我这次回来就是打算收拾行囊,即刻就要动身,君命不可违。”
祝英宁不敢告白了,他怕一说出口,就会像一些文学作品里写的那样,反而成为诅咒,加速对方的死亡。
“英宁,在此之前,有样东西希望你能收下。”
“什么?”
马文才从怀里取出一个四方锦盒,盒子看上去很新,就是款式有点老旧。打开之后,露出里头的和田青玉手镯。
祝英宁疑惑,“这是?”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战场混乱,常有磕碰,我不好随身携带。”
“那,那你托付给我?真的没问题吗?”
“如今能收下此物的,唯有你一人。”
祝英宁一想,萧家的人和他一样都要忙打仗的事,没法接手,按他和马太守的关系,又不可能给对方。
“我收下之后就没法去参军了,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吗?”
马文才说:“喔,还有这个办法。英宁,你愿意收下吗?”
“这个镯子对你们母子来说很重要吗?”
“是的。”
祝英宁道:“你这样信任我,我怎会拒绝?”
马文才喜笑颜开,拿过手镯就要给他套上,祝英宁出声想拦,手镯已然稳稳当当挂在腕上。
“谁托付是这样托付的?”
“好看,很适合你。”
“马文才,你真的有在听我说话吗?”
马文才自顾自地说,“时辰差不多了,我得整理东西,不好让外祖父他们久等。”
“不是,你……”
马文才的速度快到离谱,看着好像就只是随便叠了两件衣服,包着就走。
“你收拾完了?”祝英宁纳闷。
马文才道:“该准备的东西,外祖母都会备下,我只需带两件随身衣服。英宁,等我回……”
后面的话被祝英宁抬手捂住。
“这种话别说,我怕适得其反。总之,万事小心,照顾好自己,不要莽撞。”
“嗯。”
祝英宁放下手,“马兴在敲门了,你快去吧,注意安全。”
他不敢说等你回来,怕结果会像那些电视剧和小说里写的一样,那些只是剧本,但马文才是真实存在的。
他不愿他有事。
马文才伸手紧紧抱住他,就像是要人嵌进身体里那般,分开时,他低下头,在祝英宁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好好保重,英宁。”
马文才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离开,留祝英宁在原地发怔。
许久,祝英宁慢慢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那儿好像还残留着马文才唇上的温度。
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也喜欢我吗?
祝英宁高兴得快要跳起来,但注意到马兴过来,又很快摆正回原本那个平静姿态。
“祝公子,你……这个盒子怎么在这儿?”
马兴一看,盒子里的东西正大喇喇地挂在祝英宁左手手腕上。
“这是我们家公子给你的吗?”
“是的,他说让我保管。这是家传的镯子吗?”
马兴道:“不是,是老夫人,也就是公子外祖母送给夫人的生辰礼物。不过这个是后来另外买的,夫人自己那个随葬了。”
留下来的这个,夫人是交给他们家公子,让他以后送给自己心上人。
这话马兴没有说,因着实在太过震惊,谁能想到他们家公子的心上人会是个男人。
而且再看祝英宁的表情,他明显不知道这事,自己就更不好主动提起。
万一只是公子一厢情愿的话,自己岂不是在主动讨罚?
想到这里,马兴诚恳道:“祝公子,既是我们公子托你保管,那就请你好生保护。”
祝英宁用力点头,又道:“你接下来是不是要回马家去?”
“为公子办过退学手续,我就得回去了。”
祝英宁道:“到时我去送你。”
“多谢祝公子好意,我心领了,外头天气不好,公子还是留步罢。日后得空,可来马家做客。”
“我会的。”
马兴说完,去整理马文才剩下的东西,看到那盏走马灯时,说道:“祝公子,我家公子提过,这盏灯也先交由你保管。估摸着老爷派来的车也该到了,告辞了,祝公子。”
“一路顺风。”
马兴躬了下身,把箱子提到外头去,顺手还带上门。没过多久,外头传来说话声,祝英宁听了两句,那声音慢慢变远,直至听不见。
他坐回原处,伸手抚摩和田青玉手镯,那上头还留着马文才的指纹。他低下头,轻轻地在上面烙下一个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