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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校园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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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意然还不明白,他惯常的撒娇耍赖的那一套,放到这个情景是彻头彻尾的灾难。

式凉推开他,走出去。

辛意然抓起门口的大衣,把自己的手机塞进去,要给他披上。

一天没吃饭,辛意然落在后面,差点跟不上。

路灯影影幢幢,平整的水泥路总有莫名的阴影,好似充满陷阱。

“你再跟过来,”

他突然站住,侧过身来。

“我会掰断你的脖子踩碎你的脑袋。”

式凉不是在生气威胁,这是最令辛意然恐怖的。

可是他发现他脸上有稀薄的水光,尽管转瞬被风吹干。

“他不是真心的,即使是真心,也是一时的真心,是痛苦所致的极端。”辛意然对自己说,抱着大衣没有退却。

“我不是你以为的这个人。”

“你不是翁阳是谁?”

他忽而一笑,说不清是自嘲还是什么。

辛意然试探地走过去,给他披上大衣,即将碰到他通红的眼眶时,他躲开了。

“别再跟着我。”

“你会回来吧?”

辛意然心里问自己,你是没自尊吗?让人这么嫌弃这么推开都要粘上去。

“我在这等你……”

他的身影一消失在转角,辛意然就忍不住追了过去。

人不见了。

冰冷得没有丝毫余温的大衣堆在地上。

系统突然悟到了命运的狡猾之处。

如果是环境恶劣文化未知语言陌生的世界,他就会全副心神忙于求生,学习语言,研究文化。

但给他一个宽松和平的世界,充分的空闲……

“宿主,忘却礼包——”

“滚。”

这个世界它不再跟来,出奇安静。

它给他放的521报废前的音频听起来像被裁剪过,不完整。

式凉本想等它想说的时候再说。

事到如今,它隐瞒了什么都无所谓了。

“滚出我的脑子。”

“我,我可以休眠,空间也跟着关掉。这段时间我将一无所知,空间记录设置自动删除。”

既然他需要。

“想见我的时候,叫我一声,我的编号是Y37。”

沿着马路向前走,夜越来越深,呼气越来越白,行人越来越少。

当看到市中心广场上的雕像时,他停下了。

寒风凛冽,身体停止运动,牙齿就不受控制地打战,可他感觉不到冷热。

他仰望着那尊巍峨的黄铜雕像。

它也垂下头来,目光冰冷地俯视他。

“我让你感到熟悉吗?

“在看到这张脸之前你已经想象不出我的模样,看到之后你想起来了,但我又跟你记忆里的不太一样,你不知如何纠正。

“我们的生命太短暂,太容易被忘掉了。我说的不是遗忘、消失,不然你不会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脸,我说的是是褪色、失真。你我都知道,我不是他,他是什么样的人,你的记忆和历史课本一样模糊。”

“是啊……我好像……开始遗忘了。”

“你不想忘记的,为什么?时间太漫长,积累了太多痛苦,也许还有其他神秘的原因——可怜啊!你对时间失败了。尽管这里没有一场战斗,没人要求你以死投降。你却要力竭而亡了。”

“或许是受这具身体的影响,这种现象并不正常,它涉及脑神经问题,某种器质性病变,或许换副身体就好了……”

“借口。谎言。这种时刻迟早会到来,你心知肚明。”

但是,为什么是现在?

几百上千年过去了,在一个无甚所谓的世界,一位知交寥寥的母亲去世后,悲从中来,哀难自抑,莫名的厌烦和仇恨通过所有噪音刺向他。

单纯的痛苦和绝望是无用的……可有用无用又是相对谁和什么事而言?

在一团乱麻中抽丝剥茧地找出所有让自己如此的成因,这种思维活动根本都不必开展。

何必去想?

所有的一切都能在死亡中解决。

死念持续不断地出现,侵占他的所有思考。

他记忆中那些爱他的和他爱的人,最好带着他们一起死去,全部毁灭。

应该想办法改变,然而一股更强横的力量要他放任。

有情绪证明他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克服了,没有了,他要怎么感觉自己在活着?

对这种痛苦欲罢不能并不明智。

但所谓的“不明智”也是就继续活着而言。

死了不就完了?

“死”一时成了比毒品还诱惑的想法,而且他找不到任何把自己栓在岸上的东西。

到底哪里出了错?

不,纠错追责是偷懒的思维捷径,此事和对错无关。

他投入社会运作,与人交往、工作,体悟生命的同时也在回避生命,回避摆在前方的那两个早已被提出过无数次的选择。

继续与结束。

不存在双方砝码增减,他在其中摇摆。

天平两头没有砝码,都是空无。

也不存在一个所谓的天平。

当然,意义可以随便找出一千一万,问题是他拿什么去相信?

要么充满意义,要么全无意义……他都要不认识意义这个词了。

死这个词和这个词背后的东西太熟悉、亲切而容易了,因此很难。

继续活,未来无限宽,无限长,跟没有未来一样,跟过去一样。

不死,活着,为了什么?

他拔腿绕开雕像。

“你往何处去,式凉?”

对……他想起来了,不是翁阳,不是宿主,是式凉。

这个能兜头把他装起来的词语,喉咙振动发出的音节,在口中心中愈发生涩。

它不该向那个已不被相信、认领的名字发问。

……

辛意然忍着发烧,找了他两天。

实在撑不住了,他只好回到那间屋子,就近请社区诊所的大夫吊水。

听到楼道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原来记住一个人的脚步声这么容易——辛意然一把薅了针。

开门,是他。

抱住他僵冷的身体,像在抱一具活尸。

辛意然不问他为什么离开,为什么回来,怕深究下去,自己也被压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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