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莱利赶到,带着一身枪油味儿,靴子上的雪化了留下一个个脚印。
跟着司机越走越偏僻让他十分紧张,直到看见挂满彩带和气球的屋子,少爷,好端端的海伦,还有其他不认识的人,齐声祝他生日快乐。
他怔在原地,身后母亲和庄园几个要好的朋友推出一个三层蛋糕。
莱利感动的样子比海伦看的小说里写的夸张,倒是收礼物的反应不太对。
“不行不能收!太贵重了……”
一通长久的推拒,莱利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前所未有地暴露在众多异性目光下,于是诚惶诚恐地收下了。
接着许愿、切蛋糕,莱利拘谨不安,捧着杯饮料不知做什么好。
式凉还有事,管家也要先走,他让她顺便带海伦回庄园。
纵使如此,与莱利搭话的女人也都是打听那位坐轮椅的美人。
莱利失落,又觉得在所难免。
……
以往斯兰基本把仆佣当会移动的家具。
大家私下有谈论少爷似乎变亲切了,莱利的生日会证实了这点,他们自然而然把海伦的出现和少爷变化联系了起来。
海伦的家人至今没有音信,他待得越来越自在,看来一时不会走了。
也是因为这次生日会,他的存在一传十、十传百,火速被编入乔安、亚尔和斯兰的八卦,自此多出很多版本的四角恋。
式凉掺和进去至少有点根据,海伦单凭旷世美貌还有身在庄园成了重要角色。
对此海伦仍一无所知,隐约感觉男仆们对自己的脸色又好了点,还有生日会令莱利消沉。
小说跟现实有差距,或许这生日不过为好。
临近地母节的深冬,式凉给海伦合成钻石的炼金术申请的专利下来了。
因为式凉应对平淡,所以海伦没有认识到,这种一本万利的炼金术多么前所未有。
政府相关部门讨论了几个月,专利允许海伦一年使用十次,禁止公开、批量制作、市场流通,以免扰乱经济。
海伦早把这事抛之脑后了,他对炼金术的兴趣不及对蒸汽机的。
当他做的机械兔子能够喷着蒸汽跳着绕庄园一周,他本人经过规律的复健也能走了,不如机械兔子远,大部分时间还坐轮椅。
可以走路,声名在外也无妨公然露面,海伦大可进行一些看歌剧听音乐会这类不用太动的贵族活动。
如果他去,有很大几率能得知自己凭空参与的四角恋,他们讨论斯兰的情史又必然会带上他的未婚妻……但式凉不去,海伦没兴趣认识太多人,非常享受这段时间冷清的庄园。
地母节是年与年的分界线,人们不再忙于生计,而是和亲人团聚辞旧迎新。
海伦觉得这个节日像是人类社会的生日。
仆佣二十几人——十年前有上百人——请了假后剩十来人。
往年请假的更多,斯兰不给假。
今年能留下这些人,是因为过节这半个月式凉给三倍工资。
留下要做的事固然多,但大家都很高兴,两位会乐器的女仆同管家提议把库里的乐器拿出来保养、校准,顺便借用一下,在仆人的晚餐厅办个小型演奏会庆祝节日。
管家觉得想法不错,她会小提琴,莱利会长笛,两位女仆一位弹钢琴,一位大提琴。不论水平,欢快的舞曲都不难,这么热闹一下,少爷应该也会喜欢。
果然式凉欣然应允,并让她们办在正厅。当天不会有外人,男仆也都一起玩。
管家从莱利生日会就想为式凉做点什么,这下如愿,殷勤组织排练。只是想自娱自乐的两位女仆悔不当初。
厨郎从前一天开始备菜,节日当晚做了满桌佳肴。
开场的曲子是缓慢抒情的,大家规规矩矩地听着。
海伦忽然从轮椅倾斜过来,攀上式凉肩膀,要对着他耳朵说话,式凉歪开头。
“听莱利说,你的钢琴比那个人弹的好。”
是原主会,式凉不会。
在他原生世界,骑射字画音律舞蹈等属于贵族阶层传承已久的修养,登科及第之后他才有机会修习。
他所会的有限几样乐器中,古琴算是比较精的,在这也无用武之地。
上个世界理论上式凉可以完美演奏任何乐器,不过那属于世界限定的插件。
“知道酒窖钥匙在哪吗?”
式凉问侍立在身后头一次来前厅浑身僵直的厨郎。他点头。式凉让他去把那推车装满酒带来。
尽管式凉让他们随意,他们依旧看他脸色。喝点酒能好些。
美酒难得,结束抒情曲的几人也喝了不少,随后她们奏起家家户户耳熟能详的欢快曲子,大家高声跟唱起来。
海伦不知道歌词,歪着身子趴在式凉肩上,跟着循环往复的曲子小声哼哼。
音色极美,超出古书上对海妖的描述,不可思议。
空气干燥,海伦的肺不比以往,没多久开始咳嗽。
其他人玩得顾不上,式凉手边有酒,但一般来说酒精对纯肉食动物有害,更不解渴。
他去给海伦取水,海伦有点想尝试,式凉不让他就算了。
不过他闻着空气中浓郁的酒香,竟感到头轻飘飘地发晕,本来就振奋的心情愈发高昂了。
一个个人在他身前晃来晃去,一双双腿在他腿边交错游走,不知怎么意识飘忽时音乐声听起来会那么大,那么具有煽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