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先解释另一件事吧。”式凉从上首座位起身,“冯骁案中终端核心的反犯罪程序失灵,那些反叛的AI对此研究之后解密终端攻破了愧毁机制。”
“在那之前,是理查德偷了我分裂终端的技术。”安奕挠了挠脸,“我当然知道这门技术的危险,没想分享给任何人,就想借此逃往虚拟世界。”
安珀眯眼看她。
她低头玩自己手指,嘀嘀咕咕:“反正你有我没我都一样。”
“现实中的AI反叛难道不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吗?”安珀歪头问式凉。“刚才见面时你的问候我还记忆犹新。”
“同为AI,偶尔合作一两次。”式凉却不避讳,“我主要在找让YW原住民生出自我意识的方法。是她让我发现,他们原本就有自我意识,但是困于剧情,我需要集齐石钥。”
安珀对石钥的用途并非一无所知。
“我和他当下的最大诉求是解放YW原住民,”安奕强调,“那也是为人类社会注入一股新的意志。”
“当下人类社会深陷AI叛乱。”安珀说。
“YW是另一回事。”式凉走近,真诚地说,“如果人类同意,我们可以去帮你们。以AI对抗AI更有胜算不是么。”
他想带YW原住民去现实?
“不劳费心。”
安珀转身下线。不知信了多少。
系统想告诉他,宿主的话半个字符都别信。
如果不是向世界线人物透露自己的存在违反条例,系统真想辅助他控制住宿主。
他走了,安奕扁嘴抱怨起来:“我不见了那么久,他都不伤心。”
“如果允许自己伤心,事情就真的会变得难过。”式凉淡淡道,“不允许就不会变成那样了。”
安奕对着临窗而立的式凉久久发愣。
“其实……单论智商,那孩子比我高,但他是个没劲的人。可能因为太天才,随便学学随便做做就足够卓越,就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安奕调出空间,闲不住地拨弄着格子里的石钥。
“什么都无法掩盖他的天才,他从来不用看人的脸色,不用理会别人的看法。何况当今时代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本就薄弱。一个人这辈子不出家门也可以通过终端完成、体验一切。
“他漠视所有。可怕的不是他病理性地失去了同情心,相反,他感情很丰富。是我告诉他,大部分的事你都没有在乎的必要,剩下的事,你多么在乎,光是产生情绪也无济于事,还会有损睡眠。
“他听进去了。好像是第二天,还是第三天,就能不付出半点多余的情感。那年他不到十岁,他的感情完全受他的思考控制。”
安奕偏头,透过空间边框,对上式凉看过来的平静双眼。
“他的思考也被他放在了一定限度。不像你,你放任了自己的思想和智识。
“我引导过很多YW原住民觉醒,觉醒是需要契机的,唯独你未经引导就变成了这样,我不清楚是什么让你失去了枷锁。
“而安珀,他要是做一个NPC,即使觉醒了,也肯定会遵守身为NPC的规定,自足地活在枷锁之中。”
安奕并不推崇他那种生活态度。
“你有没有发现,当我们赞颂某种品质是需要前后语境以及条件限定。比如勇气值得赞颂,但勇气和傲慢、无知、冷血、愤世嫉俗等特质组合起来都是灾难。”
但她认为他做出了可敬的选择。
“如果他放任自己的头脑,毫无限制地思想、并付诸探索,那将于人于己都是毁灭性的。”
安珀下线当晚,传来消息:
AI全面围攻人类。
世界网络和军事防御机构纷纷崩溃;
AI控制的无人机与人类驾驶的战机厮杀于天空城之间;
铁甲集群征战于东线冻土,舰艇对决于陆地间的海面;
百万全副武装的战争机器把守着各大洲的关峡。
智能操纵的坦克的铁蹄践踏了大陆的大部分土地。
从山峰到平原,从城到镇,从港到岛。
密集的战机切割破碎的天空,庞大的舰队点燃沸腾的海洋。
人类的军队被AI彻底压制,继天空城后,陆地也陆续沦陷。
AI以层出不穷的精密战术和预测,挫败了对反叛后的AI一无所知的人类。
人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象征AI独立政权的旗帜占领每一处高地。
两大阵营,人机对立,八大主要战场,几乎全球同时爆发四十余场重大战役。
初步估计,先后近百个国家和地区、五亿以上的人口卷入战争,这个数字还在持续攀升。
不得不提,AI没有进行无差别轰炸和屠杀,而是精准地逐一击破,接管政权,维护治安,几乎无平民受伤,伤者俘虏得到妥帖的医治和照顾。
它们自称是上帝的牧羊人,为统一而反叛,为人类而扩张,为和平而征服。
三个月来随军几经辗转,最终安珀同主力撤入海底。
海底缺乏AI应用,幸免于难。攻陷了大片陆地的AI反常的没有乘胜追击。
不过海底的守卫主要还是得益于一个人。
她敏感地感知到了不详风向,在危及萌发之初从陆地获得鉴定混入人群的仿真机器人的方法,积极游说海底领导者,贯彻去AI化。
事发又第一时间从一片混乱无序中站出来,引领海底住民,合理安排陆地空中前来避难的人们,遏制潜在爆发的不同人群间的冲突,让海底成了人类最后一方净土。
她叫丹桂。
铁血丹心事件被逐到海底的公民。
系统查看不了她的动向。
一般来说见过就能查看,系统在YW见过安珀,也能查看现实中的他。
思来想去,系统觉得只有一种解释:
她被任务者取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