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玉兰树在冬季只剩光秃秃的枝干,上面挂了很多小小的红条,不显苍凉只显喜庆。远处望去,还能看见一些田地,和覆着塑料膜的蔬菜大棚。
叶满家门口,或者说那辆劳斯莱斯旁,围站着了几个村民。
大妈:“满儿出息了嘞?”
叶母一个摇头,有些神秘的压低嗓门:“来这求医嘞……”
许是大家都知道叶母有个中医女婿,也就没太惊讶。
“妈~,我们出去嘞”
叶满带着身后的历万洲出来,村里的大妈大爷们不由多看了几眼。
他正忙着接一个电话,叶满等他时,和邻居们闲聊几句。
“叔儿,婶儿,身体可好啊?”
某大妈大爷:“哈哈好着嘞好着嘞,出去啊?”
“是嘞……”
大妈:“人那妞可好嘞,见个面聊聊可是?”
叶母:“这满儿犟的很……咋说不听”
叶满尴尬的打着哈哈,瞥见历万洲不经意间抛过来的眼刀。
不多时,通话结束。
两人要出去,历万洲特意问叶母“需要带什么东西吗”,叶母连忙摆手:“不要嘞不要嘞……开车注意安全啊”
后视镜里,大爷大妈的身影越来越小,即使走远了,他们仍在打量,确切地说应该是打量历万洲和这辆车。
像历万洲这样的少爷,不是应该出入各种高级会所、宴会活动吗?这样的外貌,不应该是被各种名媛小姐打量吗?
怎么现在成了被村里的大爷大妈打量。
叶满被逗的不由笑了出来。
“还笑!刚才我听见你们在说相亲”
车子缓缓驶出村子,到了马路上。
“是啊,我快30了……”
开车的某人扭头,好像在怀疑这个数字是否真实。
叶满的皮肤,像剥了皮的鸡蛋壳一样,加上五官小巧灵动,虽然说不上非常精致,但那炯炯有神的眼睛像是会说话。说是刚入校的大学生也不为过。
“等我——”
“去这里”
没等历万洲说完,叶满导航搜索了一个叫济和堂的地方。
“这是哪里”
“我姐夫的中医馆”
历万洲根据导航掉了个头,驶向正确的道路。叶满则对价值七八百万的豪车很是新奇,捣鼓着播放了一首流行音乐。
低低的前奏响起,同时夹杂着历万洲自言自语的呢喃:
“你也很在意是吗……”
历万洲说的飘忽,但叶满听明白了。
“你说我在意你的病?”
“不只是病……”
“历万洲,四年前在上海的时候,你知道我猜测自己的后果是什么吗”
“什么?”
“……成为你众多情人中的一个”
“我看起来有那么不正经?”
“不是不正经,是太耀眼了,像你们这样的公子哥,不都是男男女女蜂拥而上吗”
历万洲不可置否,但他没听到叶满正面的回答:“所以……?”
“所以现在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途径一个乡镇,路边有支起的摊子,摊子上摆了很多喜庆的红对联、红灯笼,几个调皮玩耍的孩童横穿马路,历万洲连忙刹车降速。
有时候,叶满想象历万洲出身于市井街巷的普通人家,没有勾心斗角,没有阴狠算计,可以健康有爱的成长。但他也怕彼此的缘分随之消失。
来到小街尽头,车子突然停住,叶满看见旁边是一个卖围巾的小摊子。
历万洲下车,很快,带着一副棕色的、毛绒绒的手套回来。
“太可爱了吧……这是女生戴的……”
“这种的更暖和”
说这话的时候,历万洲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少有的翘起。
“你笑什么……”
“没有……呵~……”
明明就是在笑!
“对了,我跟爸妈说,你是专门来求医问药的,理由是脑子不正常”
叶满心里吐了吐舌头,偷瞄某人。
结果,一个急刹车,刚才还翘起来的嘴角,一下子消失,变成了呆呆的、带着委屈的、不知所措的样子。
没忍住笑:“噗哈哈哈~”
见叶满笑,历万洲有些恼火。
可恼火中又夹杂着一些其他的、不可言说的情绪。
那或许就是,自己认为的一座大山,它压着自己喘不过气,翻越不过,推翻不掉,是耻辱一般的存在。
而在叶满眼中,那座大山,是本就属于自己的一部分,他接受它,合理它,从没有把它当成洪水猛兽。
可以像问“你吃饭了吗”一样的,说出来。
济和堂。
因为临近年关,本来不轻易接诊了,但叶满的姐夫在这里,老大夫自然给个面子。
进入馆内,映入眼帘整整两面墙的锦旗。老中医满脸皱纹,眼睛丝毫不显浑浊。
问诊时历万洲不开口,都是叶满替他说。问诊完后老中医进行把脉,时不时的看一眼历万洲。
“胃上经常不舒服?”老中医口音比较重,所幸芜城的方言与普通话相差不大。
历万洲点头。
“头上经常刺痛?”
“……是”
“舌头伸出来……再看一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