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合同……”
叶满已经忘了这事,不知道历万洲什么时候做好的。
拿近来,封面上是“景德镇红枫陶瓷股份有限公司设计师聘用合同书……”,翻至最后一页,已经签好了字,盖好了章。
“对于合同我没问题,只是……刚才的提议,记录制瓷过程和乡村生活,为我们的产品提高曝光度,还能让这里的文化传播出去,不好吗?”
“让别人出镜……?”
“……你身为管理者,可能不知道,制瓷是手艺活,需要日积月累沉淀下来的技艺,我们展示的就是这些东西,新人不熟练做不出来的时候那就只能我上,可万一视频流量上来了呢,视频里的面孔就是一个招牌、一个代表、一个符号,我愿意做红枫的招牌……你为什么不同意呢!?”
“就是因为成了我的招牌,所以你更加危险!!!”
简陋的农房里,简陋的茶桌上,是没人饮的茶。
一方粗陋安宁的空间里,危险……仿佛是很遥远的事。
但却是真真切切的事。
扪心自问,若说一心一意为了红枫,全然没有私心,应该不是……
上海的这些天,他知道了被隔离在外的滋味。
和历万洲并肩而立,两人能够“势均力敌”,而不是就此放任差距,躲在他的羽翼之下……这才是他内心深处的目的吧。
“……我不怕危险——”
“你知不知道历乘峥和钱世兰背后的人是谁”
历万洲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而叶满因不知晓,内心挫败无力的回答:
“不知道”
“……互联网信息办公室……钱世兰的父亲在中//央网络安全和信息化委员会”
茶桌底下的炭盆,噼里啪啦的响,钻进叶满耳朵里,像是能够灼烧体内的氧气,实在令人心滞闷堵。
右侧窗户能进来冷空气,叶满对着那里深深地呼吸,而后目光直直注视过去:
“历万洲”
被叫的人像是犯错的小孩儿,抬起眼睑偷看一下,又迅速垂下去。但这次,那双如墨如黑潭的眼眸里,是百般抗拒的倔强。
“能不能把你的危险、能够渡过危险的几成胜算……告诉我……”
“在你的游戏公司时,我以为只能默默暗恋你,没想到,自己装不出样子……你勾一勾手指,我就不由自主了……再然后,你消失了四年……”
“直到见面后,我才被推着一层一层了解你——”
小瓷杯被历万洲握在手掌心,因为用力,手上嶙峋的骨节泛白:
“所以……和我在一起,你有后悔的念头对吗?没想到,我的家庭乌烟瘴气……纷乱不宁……我还是个精神病!!”
叶满连忙把他的手掰开,防止瓷杯被捏碎。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完拿起笔,把合同签了。
“为了表示我的衷心,合同已经签字了,但自媒体我也不会放弃”
历万洲:“暴露在镜头下,还打着红枫的旗号,若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找准机会便会处处打压,就像我之前的游戏公司……若是知道我们的关系,那你的安全……便能轻易威胁到我”
“你舅舅呢……他一直在帮你”
“我舅舅虽然退伍了,但在部队里有些认识的人,一直暗中帮着我,可牵扯到网络媒体,相当于直接撞到枪口上”
“那我就当一个普通的手工制瓷人,不和红枫扯上关系”
听着叶满没有丝毫放弃,历万洲明显焦虑不安:
“就不能好好待在我身边吗”
“我没想过离开你”
“可——不能保证你安全的事……还要让我帮你……”
他想保证自己的安全,和自己期望与他比肩同行一样。
可若是因为潜在的危险,而失去了能够强大自己的机会,那也是一种遗憾。
再者,把手工制瓷的文化,变成影视艺术带给大家,叶满非常愿意。
……
开窑。
素烧完成的坯,今天可以拿了。
这一窑,有两个坯体开裂。不过修补一下,还是有希望的。
还有。
昨天历万洲到最后也没答应找摄影团队,但叶满是学动画的,相机、脚架、拍摄、剪辑,他都不是问题。唯一的问题是相机性能不好,拍摄的画面达不到理想中的效果。
因为叶满起的早,某人出来时摆着一张臭脸。
说是臭脸,其实也就皱着眉头一脸不悦。
他站在二楼阳台,披着极其保暖又不厚重的纯羊毛毯子,撑着窗户往下看时的姿势,让叶满想起了水浒传里潘金莲和西门庆的桥段。
历万洲请了阿姨,阿姨按照嘱咐谁先起来就先做饭。但叶满想等历万洲,便让阿姨把早餐热着,等人起来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