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沁林微微惊讶道:“柳相也不过四十吧?”
“哎,辈分嘛,正常。”晏将行跟着前边领路的人马,调转方向,又甩了一鞭,“柳江和柳莱都算是柳家的旁枝,柳家嫡系一脉如今就剩下宫里的德妃娘娘,子嗣血脉归于皇家了。”
坐在车里安静听着的景弛,不出口则已,一出口必然直打七寸,“你为什么那么清楚?”
晏将行巍然不动,打哈哈说:“我此次来协助二位大人,不就是帮忙厘清其中关系么?”
唐沁林和景弛并不知道这个“溪月”是什么身份,上头只说是宫里来的,协助办案,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内侍,看气质也不像是侍卫。
所幸他们之间的猜疑没持续多久,宿县柳氏的府邸出现在街道尽头。
“唷,挺气派啊?”
远远望去,府门耸立,门上嵌着三对狮首衔铜环的铺首,门楣上方高悬着一块金色匾额,“柳府”二字刚劲有力。
但甫一进门,从青石甬道旁长久未修剪的树木和破损的墙瓦可知,宿县柳府只剩下表面风光。
晏将行压低声音同她们说:“据说宿县这里的柳府是柳家祖宅,是弘安年间成帝下旨敕造。柳家祖上也算是为虞国江山立下汗马功劳的老臣,怎么如今混成这样?”
走在前头的柳莱估计是听见了,回头不善地瞪了他一眼。
他们一路穿过侧廊来到后院,这里的景色更加凄惨些。明明正是花草开遍的季节,院子里的草木却长得稀稀落落,假山池水也早就变为了一滩死水,青苔遍布,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息。倒是有一块花田被垦开了,错落有致地种着蔬菜。
柳莱指了指菜畦边缘,那里有一片明显被压过的痕迹,说:“那处便是我妻身亡的地方。”
景弛走过去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因为过去的时间有半月之久,三日前还下过雨,没留下什么线索。景弛朝他们摇头。
唐沁林问柳莱:“你的儿子也是在此处身亡的?”
他们被引向偏厅,有侍从答话:“我发现小少爷的时候,他躺在这处门槛边。”
“怎么倒的?朝内还是朝外?俯身还是仰身?”
那个侍从演示了一遍,头朝屋内仰躺在地,“就是这样。”
唐沁林还记得那张“废纸”上记录的内容,“两人心脏处各中一刀,凶器呢?”
侍从连忙摇头,“我们找到夫人少爷的时候他们已经……他们胸口流了很多血,之后县令大人吩咐我们仔细找过,除了厨房用的刀和一些剪子,府里没有符合的尖利器物。”
“你见过那刀伤?”
一旁的侍女弱弱举起手说:“我见过。”
一时间众人都看着她,她有些局促道:“夫人下葬前是我看着殓师整理的装着,那处刀伤,是一个尖,不长。”她拿手指比了一下。
“劳烦你画出来。”景弛跟她一起去拿笔墨。
唐沁林对柳莱说:“接下来我还要单独问府中侍从们一些话。”
柳莱跟她对峙,几个眨眼之后,吩咐侍从带她去书房,“替大人准备纸笔,让下人们都过去,等着挨个回话。”说罢就由侍从扶着,一瘸一拐地要离开。
晏将行将他拦了一下,“敢问阁下的腿是在哪处摔的?”
柳莱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台阶上。”
“哦?是哪里的台阶?这里的?”
“当日仓促,忘记在哪儿摔了!”
晏将行见此,微笑着放他离开。
“怎么?”唐沁林凑过来,“觉得他的腿伤有古怪?”
“那倒不是。”晏将行抹了一下鼻尖,好笑道:“你怎么总问我?我先前没有查过案,完全是门外汉,你才是拿手此事之人。”
侍女来请唐沁林去书房,晏将行表示自己就不去了,“我四处转转。”
柳府下人现在都在书房,柳莱也不知躲去哪里了,没人限制晏将行的活动。
柳府中宅院颇多,但是不少屋子从外面看就知道里面没人住,不仅窗户纸漏风,推门进去迎面就是一层灰。晏将行拿手在鼻子前扇风,走过一道曲折的回廊,一时间不知道踏进了哪方小院。
正要折回去,却听见围墙外一声惊呼,而后是一道落水声。
晏将行找准墙边粗壮些的香樟树,一个飞身踩着枝干攀到墙外,果然见不远处的窄河上有个正在扑腾的身影,对面堤岸边还站着一个无动于衷的人。
晏将行暗骂一声,立即解了外袍跳下水去,往前奋力游动……
晏将行站了起来,低头一看,那河水方没过他的腰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