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我们学校的传统,高二上学期还会进行一次分班,从而为高三的冲刺做准备。”李枫的表情有些严肃。
何立夏仍旧一副不在乎的神情,反正他和纪昀文一个文科一个理科,怎么样都分不到一个班。
然而李枫的话却提醒了纪昀文一件事,他来这里的初衷。他是被迫来到这里的,并无初衷可言。从来这的第一天,王淇菲就提醒了他,他必须得借着高考的跳板考出去,自己那个联系不上的父亲已经一点也靠不住了。
“你之后还是要回去的吧?”刘晨是对着纪昀文说的,他似乎看穿了纪昀文的心事,“我们学校真的比不上你们那边的学校,如果希望借着高考出去,你就必须得留在一班,它已经是这个学校最好的班级了。”
“我知道了。”这也是纪昀文不得不考虑的事情,他的表情逐渐板正起来。
这段时间不是在明叔那边帮忙,就是在思考案件的事情,回到家还得帮大人做农活,于是上课期间也是一副十分松弛的状态。他算不上多聪明,以这样一种状态面对考试,必然是不会得到什么出彩的成绩。大部分时间,他确实是一种漫不经心的状态,似乎在哪做什么都无所谓。但如果自己有那样的能力,可以到达某个高度,再多一条可以行走的路径时,他也会去争取的。
“听起来似乎蛮严重的。”胡星峰小学就辍学开始混社会了,面对这样的情况,他只能在一边发表些许感慨。
“还有一个星期,好好复习的话,应该也来得及。”李枫说,“我们也会帮你一块复习的。”
“那就先谢了。”纪昀文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下山吧,风越来越冷了,估计快下雪了。”
众人下山先出了胡家村,才去到学校附近桥边的警局报了警。
接待他们的是之前打过交道的陈队,为人也还算负责,听了事情的经过,也都认真做着笔录。最后也给了一行人承诺,说会去调查事情的原委,然后挥挥手让他们回去了。
李枫和刘晨出了警局,就在桥边打车坐回去了,胡星峰还是那个性子,又穿起他的花蝴蝶衬衫跑去打台球了。
最后再次剩下何立夏与纪昀文一同回家。
“他们会去调查么?”纪昀文坐在何立夏自行车后边问了这么一句。
“会的吧,毕竟他们就是干这个的。”踏板被何立夏轻轻地蹬着,车轮在潮湿的地面转得很慢,他的话语也很慢。
而后就是长达一刻钟的沉默,直到准备爬老坟山,不得不下车推着时,何立夏才再次开了口:“你似乎有些不高兴?”
何立夏的语气听起来怪怪的,与平日里的语调十分不同。纪昀文摇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思考要怎样速成期末。”
按照以往,何立夏定然会打趣他一番。但纪昀文说完话等了许久,也没听到他的调侃。何立夏真的有些不对劲。
“你才是心情不好的那个吧?”纪昀文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我也没有。”何立夏淡淡地说。
“你骗人。”纪昀文忽然有些不爽,何立夏开始敷衍他了,他明明想要关心这人的。于是他的语气也变硬了几分,“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自行车在坡面停住,何立夏耸起的肩膀垂了下去,伴有他细微的叹气声:“是,我心情不好。”
“发生什么事了?”何立夏的语气并没有不耐烦,纪昀文便继续问了一嘴。
“都是因为我。”何立夏整个人怏怏的,“我早该记起来,你得回去的。”
“什么意思?”纪昀文不解。
“高考对你而言很重要,不是吗?”何立夏转过身子看向纪昀文,“但这些天,我净带着你到处乱跑,瞎耽误你学习......”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纪昀文实在不理解何立夏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无论哪件事,都是我自己要去做的,如果非要像你说的那样,反而是我要你和我一起去,我耽误了你的时间才对。”
“你没耽误我时间......”何立夏闷闷地说着,“和你待一起,我挺开心的......”
“我和你待在一起也很开心。”纪昀文学着何立夏的话说道,“你也没耽误我任何时间,我自己有分寸的。”
“哎......你怎么也这样说。”何立夏终于笑了起来,虽然还不是龇牙咧嘴的嬉笑。
“只许你说,不许我说了?”纪昀文忽然觉得闷头温吞着说话的何立夏竟然还有点......可爱,心里一下就起了逗弄心思,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向那颗顶着刺猬毛发的头,“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学谁说话呢。”
纪昀文性格虽然有些闷,但嘴巴还算开朗,有什么事也都会说出来。恰好何立夏也能接得住他的话,不讨厌这样的自己,看似凝重的氛围又逐渐被三言两语的打趣消了下去。
“哎,你是不是这一路都想着这事呢?”纪昀文又说,他的手还是放在何立夏头上,“别敷衍我,我已经看出来了。”
“哎......你真是,我除了认栽,还能说什么......不过你和我说开了,我心里也不怎么纠结了。”何立夏无奈笑笑,他抬手钳住那只在他头上作乱的手,“不觉得扎手么?”
“有点。”纪昀文抽回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感觉你头发长长了好多。”
“是该剪剪了。”何立夏推着车继续往上爬,“不然我妈又得唠叨一阵子了,就经常说的那句。”
“哪句?”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但纪昀文已经要笑起来了。
何立夏故意夹起嗓子,一手叉腰:“哎呀!这又是哪的长毛鬼跑出来作祟,头上该住鸡崽子了!”
“明儿我就去捉鸡崽子。”纪昀文笑着说。
“嘿,真拿我头做鸡窝啊?”何立夏咬咬牙,“今晚还是去我家么?”
“你嫌弃我了?”纪昀文不答反问。
“哎哎哎,我可没这意思啊。”何立夏连连否认。
纪昀文又笑了起来:“去的吧,你那电热毯躺着很舒服。”
“那成,待会儿还吃肘子么?我妈估计又顿了一锅。”何立夏隔着衣服捏捏自己的肚皮,“这段时间老吃,都快贴膘了,我妈说,冷天肚子上多贴点膘,保暖。”
“吃点吧。”晚饭吃得有点早,这会儿走回来,又感觉饿了。
“直接去我家?”何立夏站在岔路口问道。
“你先上去,我待会儿过来。”纪昀文把书包继续放在何立夏自行车车筐里,脚在地上点着,“我得回去般点书过来,我计划今晚就开始复习......不过,这样是不是会打扰到阿姨休息?”
“你来我房间复习,和我妈房间隔大老远,不碍事。”何立夏打消了纪昀文的部分顾虑。
“那你呢?”纪昀文看着何立夏。
“我?”何立夏一挑眉,“我没所谓的,你复习多久,我就陪你待多久呗,反正我睡眠质量好,你在我耳边念书,我就当摇篮曲儿听了。”
纪昀文也不继续矫情了,答了声好,便从下边走回纪家成家。
无论是自己的到来还是离去,对屋中人似乎都没任何影响。反而是自己,来到这里一直得去迎合他们的生活习惯,就拿晚饭来说,他们吃饭的时间点一直很早,若是没有在那之前回来,晚饭自然是吃不上的,但如果回来得太晚,他们早早睡下,自己被关在门外,又不知该何去何从了。起初的时候,纪昀文只能在心里作了三番五次的鼓舞,才敢敲上铁门,等着纪欣月前来开门。后边与何立夏关系渐好了起来,回不回去也就无所谓了,反正他可以死皮赖脸地贴在何立夏家。平日就和何立夏他们一块去农田,帮着一起干活,总不能仗着朋友身份,就在人家白吃白喝。
纪家成正准备洗脚上楼睡觉,纪柯也老早地进了房间。纪昀文径直穿过堂屋进了房间,拿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书本,又匆匆下了楼。
“去哪?”纪家成问了话。
“去找我朋友。”纪昀文说。
“朋友?”一声冷笑从纪家成鼻息间传出,纪昀文没搭理,抱着书就出了门。
纪家人都是这样的么?一种无能的狂妄,一种自以为是的不屑。
在最初,纪昀文对纪家成还是稍微有那么点好感的。只是这点零星好感在纪家成臭脾气摆起的大多数日子里,也随着他那点若有若无的高兴时刻的施舍全部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