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树影婆娑,教堂钟声穿透暮色笼罩的佩斯菲尔街,沿街二层小洋楼露台,沙利叶与伦纳德相对而坐,桌上摆着红茶与热可可。
“对不起,我这几天对你的态度,都……”
沙利叶拧巴揪手,视线飘在露台栏杆外。
“比起你的道歉,我更想知道原因,可以告诉我吗?”伦纳德没有盯着沙利叶看,给他留足了考虑空间,提杯浅抿热可可,扭头凝望楼下街景。
“我……”沙利叶含糊其辞,声音犹豫。
“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尊重你的选择。”伦纳德侧脸下颌线清晰,鼻梁高挺俊俏,黑发调皮的贴在皮肤上,更显独特的诗人风情。
“不,我只是没想好要怎么告诉你。”沙利叶深吸一口气,“我害怕你把初拥的作用误认为是真心。”
“如果迟早都会醒悟,不如我先推开。”沙利叶的脑袋越埋越深。
“那你呢?”伦纳德扭头目光扫向他,碧绿宝石瞳中平静无波,澄澈通透。
“你是怎么看的,你说你也会受影响。”
“我……”
“为什么会害怕——你怕自己的真心不真,是初拥的契约影响。”
“那也说明你并不是完全抽离的冷漠围观者,是吗?”
伦纳德衣领仍旧习惯敞开,不好好系扣子,右肩锁骨处黑色印记伴随回落的情绪彻底消失。
“我不知道。”
沙利叶眨了眨眼睛,轻轻撇了眼杯中棕色茶液倒影,间接看他。
“也就是说你在根本不确定我的想法的前提下,擅自替我决定,认为我对你的感情都是假的。”
他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尾调是一阵微风就能吹散的慵懒,但沙利叶却知道这是相识以来他说过最严肃的一句话。
热可可重新搁置在杯碟上,陶瓷器皿碰撞的声音带着冷意,伦纳德一手托脸,手肘搁在扶手上向外望去,看黄昏看浮云,就是不去看罪魁祸首的脸。
碧眸半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薄阴影。
沙利叶心中没由来的竟生出恼意,带着些自暴自弃的妥协。他就知道会这样……
上午见面还是热情小狗,现在就冷下来了,太阳落山,回暖都是从指缝间流逝的错觉。
桌面细长花瓶里插着三两支剔除枝叶的玫瑰,硕大的花苞耷拉垂坠,就像沙利叶根本没抬起过几次的脑袋。
“你肯定有在偷偷想‘我就知道会这样,初拥结束后肯定会疏远,他果然完全不喜欢我吧。’”
伦纳德含笑正视,打趣的一字不差说出沙利叶内心想法。
“今天早上我想说的是,即使初拥消失,我也一点都不会改变,即使你要推开我。”
“但确实,我也感受到了,情绪的解离,渐渐的关于你的事情无法汹涌冲动,心脏像被关进了玻璃展柜,沉闷无趣。”
“我也害怕,所以想证明,不是这样的。哪怕重来一次,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所以,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吗?”
伦纳德伸出一只手,笑容张扬肆意,碧绿宝石瞳中倒映着沙利叶错愕面庞。
沙利叶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心脏跳的好快,好像快要炸掉一样,可是吸血鬼不是没有心跳的吗……
“重新开始吧,沙利叶。”
他还没反应过来,伦纳德腾的起身带动藤椅,在沙利叶呆呆的眼神中握上他手掌。
“嗯!”
沙利叶黑眸亮晶晶的,眉眼挤成甜甜月牙,感受到交握手心传来的炙热,在微凉的晚风里连接,如此深刻的体会到生命的鲜活温柔。
看着伦纳德真挚的碧绿宝石眸,鼻腔不知为何一酸,视线不觉湿润氤氲。
“欸,你怎么怎么又……”
“不,没事,是风里有沙子……吹到我眼睛里了。”沙利叶眼角洇出泪花,笑容明媚。
“那你给我看看,我帮你吹掉很快就不难受了!”
伦纳德着急忙慌要上手,一时间差点掀翻茶水。
“小心!”
沙利叶动作敏捷迅速附生捞起即将坠地碎裂的茶杯,重新放在桌上。
两人面面相觑,相对无言,伦纳德眼神飘忽的揉了揉后脑,清了清嗓子,“那个,有点太激动了……”
“没关系,天色不早了,一起吃晚饭吗?”
“荣幸之至。”
明月高悬,洋房内灯火昏黄,沙利叶穿着碎花围裙站在烤箱前观察内里旋转苹果派的变化。
伦纳德手中不停搅拌熬制的奶油蘑菇浓汤,时不时回头偷瞄,唇角溢出浅浅笑意。
看的有些入迷,沙利叶猝不及防扭头,视线一触即分还是被他捕捉到。
沙利叶狡黠眯眼,故意扬声说道:
“如果某人再不关火,我们就要吃蘑菇奶油酱啦。”
“这是意外!是你这里火炉太旺了……”伦纳德别过脸下巴高抬哼哼解释手中只剩一层薄底不断冒泡又炸开的‘浓汤’。
餐桌上,有了早上的经验,这次他非常自觉的坐在遥远的主位对面。然而在只有两人的小洋楼里并没有管家仆人可以帮忙分餐。
“要不你还是过来吧……”
主位空着,两人相对坐在长桌两侧,都是些家常菜色。
“没想到我们诗人同学居然会做饭。”沙利叶嚼着苹果派说,“而且味道还蛮不错。”
说实话最开始他以为会是勉强称得上食物的入口水平。
“喂喂,我才是应该表示震惊的那个人吧,继承人的培养课程还包含厨艺,简直也太全面了吧。”
“不啊,我的厨艺都是自学的。”沙利叶一口口往嘴里金黄的苹果派,口齿不清回想道,“大概是从成为红手套开始吧,因为经常要到处跑,案子不会经常发生在城里,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买到可以直接食用的食物。”
“最开始是队里比我大的队员教我的,虽然说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是最小的成员,大家都很照顾我,但也不能总是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