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宿舍突然响起“砰”的声音,是某种重物砸到床板才发出的动静。
“我擦,吓死了。”梁培郊怪叫一声。
“抱歉,没拿稳手机。”乔喻之带着歉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乔乔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早读课呢。”
“你也是。”
“……”
宿舍很快恢复先前的静谧,只剩下独属于冬夜的白噪音。
段乐扒拉被子,探出头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再次拿起手机时,乔喻之已经回复了。
【乔喻之不听下回】:你知道了。
【乔喻之不听下回】:(猫咪打滚.Gif)
【乔喻之不听下回】:我可以解释……那次下暴雨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嘛,我送你回去后,就被你锁住了。
锁住……
段乐微愣,想到自己可能因为肌肤饥渴症,把乔喻之抱得紧紧的。
盘旋在心中的疑惑、猜测以这样的方式找到了答案,段乐不禁感到失望。
他本来以为乔喻之是……
段乐顿住,过了会儿才将手机按灭,盖在了枕侧。
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不对劲是因为什么,却分不清这是内心真正想法,还是肌肤饥渴症衍生的某种强烈依赖性。
-
雨夹雪持续了大概一个礼拜。
这一天乌云密布,寒风淅沥,冉西也染上铅灰的颜色,显得寂寥又冷清。
雪未消融,高高的堆积在道路两边。
学校组织各学院大一、大二班级进行铲雪。
他们班被分到近校门口的区域。
“你跟段乐还在闹矛盾啊?”梁培郊扛着推雪铲,呼哧呼哧来到乔喻之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乔喻之很郁闷,耷拉脑袋的模样像是得不到小鱼干的大猫,“你也看出来了。”
“什么?这不是很明显吗?你俩一天到晚形影不离的,跟热恋期小情侣一样。”
“……”有这么明显吗?
梁培郊的目光从乔喻之脸上,又挪到另一边铲雪的段乐身上,“现在嘛……就像分手冷静期的小情侣。诶,跟我说,到底怎么啦?难道你跟段乐告白,被拒绝啦?”
告白?
乔喻之表情古怪,无论哪一种,都没走到这一步呢。
“不是。”乔喻之将雪铲到推车里面,动作漫不经心的,“有些误会,我会找个时间跟他谈谈。”
“是哦,有误会一定要趁早解开,相逢一笑泯恩仇嘛~”
梁培郊吹了声口哨,转头过去骚扰认真铲雪的纪淮。他觉得不能浪费冉西不可多得的雪,特意抓了一把雪过去的,还要乔喻之全程保持沉默,不要出声提醒。
“梁、培、郊!”冰冷的雪从颈部滚入后背,纪淮手中的推雪铲掉到了地上,他转身扯松领口,对着梁培郊咬牙切齿道,似乎吓得不轻。
段乐被他的声音吸引走注意力,可以说,难得听到纪淮这样的声音。
“你打不到我,哈哈哈…”梁培郊恶作剧完,立马跑路,中途还拿乔喻之当挡箭牌。
纪淮没有捡起推雪铲,而是面无表情地团了一团雪,浑身都燃烧着一种不将雪“还”给梁培郊就不停手的气焰。
“你们……”乔喻之抬手调停,没有效果不说,还被误伤了一脸雪。
冰寒覆面,虽然仅有一瞬,却也冻得刺骨。乔喻之打了个寒颤,怔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连旁边目睹一切事情发生的段乐也是。他看到乔喻之眨了眨眼,然后像猫科动物甩毛一样,左右晃了晃。冷白色的脸泛起浅淡的红意,被冻到的。
有点可爱……
段乐内心升腾一种强烈想法,那就是想像撸猫一样,挠一挠乔喻之的脸。
对方看起来是很容易留痕迹的皮肤,所以动作要轻点,小心一点。
并不存在的画面在脑海里尚未起稿,那双熟悉的眼睛已经穿透空气墙,主动迎上他投落太久的目光。段乐呼吸微窒,没由来的紧张感害得他心跳如擂鼓,反应过来时,眼神却仓促地向左右飘了飘。
想必察觉到现在这样子很傻,段乐咬了咬舌尖,强装冷静的模样背过身去,仿佛刚刚并没有跟谁四目相对。
他刚刚在干嘛啊……
段乐懊恼,怎么每次看乔喻之都能被现场抓到。
“啊!纪淮!”
身后传来了梁培郊的尖叫声。
——不用猜就知道,纪淮的“复仇”计划成功了。
可发生刚刚的事情,段乐并不敢转头去看,生怕又跟乔喻之对上目光。
这位阳光开朗的新闻系系草,漂亮的眼睛像是一把小钩子,段乐无数次提醒自己,靠近他会发生不可控的事情。然而,无一例外的是,只需短暂的眼神交汇他就难以自控,某种渴望如同即将破土的嫩芽,按捺不住。
“你们俩打雪仗,为什么要带上我。”乔喻之拍了拍衣服上的雪渣,发现头发也有融化的雪水,声音更加郁闷了。
“让我看看?”梁培郊皱起眉头打量乔喻之的“惨状”,然后扶起额头,苦笑了声,“纪淮真的是……”
“你先开始的。”纪淮强调。
“那也就是说可以从我这里结束咯?”
“我这里。”
“是我这里!”
一言不合就要继续缠斗,乔喻之为了不被误伤,拿着推雪铲默默远离。
也是这个时候,段乐才发现自己身边站了个人。
长久陪伴的默契使然,段乐不需要抬起头,就认出是乔喻之。
他的内心并不平静,也有猜到对方来找他是因为什么。
“段乐…”
“你想要谈谈?”乔喻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段乐打断了。
乔喻之顿了下,然后微微弯下腰身,想要看着段乐的表情。开口时,声音也不自觉放得轻柔,“对……那天是我说错话了吗?还是你很介意,我跟你睡在一张床的事情。”
果然如此。
段乐轻轻吐出一口气,“现在不适合说这个话题。”
“是话题不适合?还是场地不适合?”
“我的心情不适合。”
“段乐,我想问一件事情。”
段乐侧过脸,递了个“疑惑”的表情。
“你是喜欢我吗?”
“啊、啊!?”
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乔喻之,心跳因后者的话彻底乱了节奏,下意识想逃跑。
现在的心情更不适合聊这个敏感的话题啊!
乔喻之没有因为他的逃避行为而再次揭过,反而微微靠近,以平视的角度,慢声细语地重复了这句话:
“你…是喜欢我吗?”
“……”
耳鸣来得很突然,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
段乐看着乔喻之,好几次都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声带却被强烈的情绪绑架,他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也不知道说个什么出来。
——“你喜欢我吗?”“你喜欢我。”
这样的话,段乐已经听过很多次了,每一次他都感到错愕无比,并不清楚自己是做了什么,才会让对方产生这样的错觉,或者说是幻觉。
面对态度很好的人,段乐有话直说,最后婉拒。面对态度不好的,他直接嘲讽值拉满,夹枪带棒的,这一方面可以参考鲁向晨这个案例。
但是……
眼前的乔喻之,是例外。
脑海仿佛有泡泡不断冒出,段乐愈是迫于找到解决方案,愈会是在原地打转,失去一切思考的方向。
乔喻之看他面色真的不太好,无法心狠下来,犹豫要不要到此为止。
下一秒,却看到段乐摇了摇头,别过脸去。
“你太狡猾了……这个问题我不要回答。”
话音落下,乔喻之不禁笑了下,等到了他的答复。
拒绝也像撒娇一样,好可爱。
再次开口时,他声线不变,连脸上的笑容也是,“为什么?是因为我没有先向你说明吗?就像问你名字之前,我需要作自我介绍。”
段乐对上他的眼睛,须臾,才慢慢点了点头,语气不确定,“所以你……”
早在开启这个话题前,乔喻之就已经剖析过自己内心真正想法,就连一句话可能衍生的下一句话,他也做了不少预想。如今得到段乐的反问,他倒不会表现出局促、羞窘。
“我如果说有,但可能不多,你信吗?”他大大方方地承认,就像他以直球型的方式去问段乐关于“喜欢”的事情。
段乐得到准确的答案明明应该开心,但听到“不多”这句话就觉得心里不大高兴,空落落的。
为什么是不多?怎么就不多了?
他摇了摇头,掩盖失落的神色,“你没骗我的必要。”
乔喻之没回,静静等他继续说下去。
段乐皱起眉头,躲不掉,干脆一鼓作气,“……那我也是有,但不多!”
听起来就像是较劲。
乔喻之看着段乐复杂的表情,不禁无奈笑笑。他不想为难段乐,也不想为难自己,既然都是“有但不多”,不如试试怎么把这个“有”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