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到第四局,俩人已经精疲力尽了。
结果也很明显。
自称8K8K的小游戏之王乔喻之赢了。
段乐说不失望是假的,他想要借着彩头跟乔喻之拉近距离,脑子已经将画面构想完全,孰知输了。
“要加赛吗?”乔喻之瞧见他的神情。
“不要。”段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有些气馁。
不是输不起,也不是怕赢不过,只是他觉察出乔喻之想给自己放水,而这样就没意思了。
梁培郊满脸好奇地提问,“彩头是什么?我可以听的吗?”
“没想好。”乔喻之微微耸肩,对段乐说,“可以先欠着吧?”
段乐对上他的目光,随之移开,“决定权在你身上。”
乔喻之弯眸笑了笑,不语。
上午几乎泡在竞技馆,玩完一圈下来,那股好奇劲已经散了不少,再加上这些项目都挺耗费体力,大家没一会儿就不想多待下去。最后一致决定去吃午餐,再去看电影。
由于新电影已经上映过一阵时间,现在买票,电影院里面还有许多空位置。梁培郊倾向于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乔喻之倾向于坐在最后排的位置。
经过一番友好的交流,他们决定各坐各的,散场再重新碰面。
“我记得……我们的选修课有一个电影鉴赏课。”电影院灯光熄灭,唯有不断闪烁的荧屏灯光,映照在寥寥几人的面庞。昏暗的环境里,段乐并不能完全看清他的脸,但是听他讲话的语气,能想象出这对眸子含着笑意的模样。
“嗯,怎么了?”段乐低声询问。
“温馨提醒一下,结课考试是写一篇三千字以内的电影观后感。”
段乐语噎,后知后觉还有这一回事,但是……团建出来还在想作业,这样真的对得起团建吗?
说话的时间,电影已经开始播放了。
早在买票之前,段乐看过电影简介。
可以说是一部紧扣现实的有关校园暴力的爱情电影。
这样的题材无论是影视作品亦或是小说作品,已经屡见不鲜,他甚至闭着眼就能猜出主角为什么会遭受校园暴力,主角在长期压迫下又会做出怎样的反击,亦或是得到谁人的救赎然后萌生情愫继而上演爱恨纠缠的戏码。
段乐并不抱有任何期待。
身边的乔喻之反倒兴致不浅,坐姿端正,透露一些认真的意思。
静寂中,巨幕画面如水墨缓缓晕开,从一片黑向着灰色、白色过渡变幻,直至形成炽白的灯团。特写镜头下,连光线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凝视时间渐久,瞳孔宛若针扎般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
在段乐忍不住想要移开目光的时候,镜头开始下移,灯下漂浮起轻盈的白絮,比荧星还细小,比雨点还密集。让耳鼓感到闷燥的声音消失在这片白茫茫当中,随之响起的是凛冽的风雪声音,急喘的呼吸声,以及尾音颤抖的歌声。
“天鹅栖身每一个翩跹舞步,”
“黑鸦似乎山雨,摧折白的桥路。”
镜头画面由近向远,巷子蜿蜒,沉默地栖息在凛冬白雪内外。灯团如同它的眼睛,无机质地睁着,凝视暴露在空气中的任何东西,有一种难以描述的诡谲美感。
镜头里的画面非黑即白,耳边沙哑的歌声宛如将熄的火焰,在边界孤独地燃烧。
段乐说不清楚心中什么感觉,直到他看到了唱歌的人。
明明穿着最不起眼的衣服,可那张脸实在漂亮,让人情不自禁盯着看。画面里的少年顿了声,不知为什么笑了下,继而仰起脖颈,如同高贵的天鹅般在雪中起舞。
镜头微微抖动起来,也许是镜头中的人在颤抖。
在段乐看来,他像是承受着莫大的痛苦,好几次都无法做到表情管理。
“即使沉睡在雪的虚无尽头,”
“自由的意识也会融化长流。”
歌声融化在漫天飞雪里,逐渐飘远,成为纯白的遥远梦境。
段乐垂眸,觉得心口闷闷的,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自由……
看电影的过程中,段乐的情绪一直都很低。
尤其是,最后主角二人的结局还是BE。
明明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到头来还是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分开。
不过现实大都如此。
段乐盯着荧幕最底下的某个黑点,走神很久。
直到,他的脸颊被碰了碰。
“擦一擦?”乔喻之微微歪头,目光澄澈。
段乐垂下眼睫,看到乔喻之递过来的纸巾,并没有接。
“我没哭。”
“见你很难过。”
“有点。但是不会哭。”
乔喻之莞尔,他点了点头,说话口吻像是逗小孩子一样,“嗯,你是一位内心强大的小朋友。”
闻言,段乐喉头微哽,有些无语。
他偏过脸,轻哼了一声,否认对方的话,“没有,我才不强大。”
他直到现在,还在因为母亲对家庭的憎恨而无法释怀。
怎么可能会是内心强大呢。
即便段乐清楚,乔喻之不过是随口说说,自己不该去计较这句话。
“唔…”脑袋忽然被拍了拍,段乐转脸过去,刚好对上某人一成不变的笑容。
“那刚好给了我一个可以安慰你的机会啊。”乔喻之又拍了拍他的脑袋,说:“不要难过啦,我请你喝奶茶。”
“……”
也不知道是因为对方的主动触碰,还是那温柔的语气。段乐心神微动,下意识抬手,握住了他的腕子。比想象中的要暖和一点,温度从相贴的肌肤之处徐徐传递过来,如同拂面温柔的春风,他不禁舒展眉头。
对视时,两人都很安静,某种情绪无形发酵,朝着暧昧的方位延伸。
“不喝奶茶吗。”
“我的手,是不是很冷。”
——两个人异口同声,听起来像是为了打破沉默而刻意提起的话题。
尾音落下,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可段乐没松开手,乔喻之也没挣开这个牵握的动作。
因段乐不打招呼就做出肌肤相贴的动作,乔喻之的心骤然有些乱,毕竟觉察出对方心意后,任何以往觉得不算亲密的亲密行为都会在内心放大,直挺挺地走向暧昧方向。
他抗拒吗?
并不抗拒。
可问他愿意顺从,抑或是就此沉沦吗,乔喻之眨了眨眼,也给不出准确答案。
此刻他大脑发白,有些茫然。
“你的意思是……”
段乐深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打气一般,握着对方的手腕一鼓作气下移,手指挤入他的指缝,顺势相扣起来,垂放在腿侧位置。
“…安慰我吧。”声音很低,很轻。
“我怕冷。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被按在水里一样,让我觉得窒息。”
安慰你,跟我们必须要牵手有什么关系吗。乔喻之心里冒出这一句,但没问出口。